血河車

redboy0909

昆侖派當今掌門人玄黃子修練“九疑神功”，是以在洞中坐關(guān)，已然三月有余�！伴L空幫”之“長空萬里”令，一關(guān)傳一關(guān)，一地傳一地，傳到昆侖，已是次日仿晚時分。

    玄黃子有三個師弟，汶稽子為代理掌教，另外都靈子與全真子都是派中高手。全真子在入幕時分，睇得山間升起箭號，心里明白，便自襟里掏出旗花箭，照樣放了一道，心中尋思：幫中有難，自己見到了，而且已發(fā)出昆侖一帶的召集訊號，只是自己身為昆侖派長門高手，究竟去好，還是不去好？

    他想想惜年桑書云得他之恩德，暗一咬牙，往后出坐關(guān)處奔去。原來他年幼的時候，雙親皆被西域魔駝所殺，幸得“長空幫”來援，迫退西域魔駝，而桑書云將自己帶給當時昆侖老掌門呈悲子，呈悲子便是他們師兄弟四人的師父。

    如果沒有桑書云，他那有今天？而今桑書云有難，他怎能置身事外？

    呈悲子待他雖好，但已過逝，掌門人玄黃子正在坐關(guān)，待他也恩威并重。他決定在關(guān)前三跪九叩，然后下山全力以赴“長空幫”之難。

    待他奔至后出，只見關(guān)門依然封閉，想掌門大師兄平日待自己何等恩澤，而今自己卻趁他坐關(guān)時離去，心里大是不忍，不禁暗暗嘆了一聲。

    就在他嘆了一聲之后，又有人低低一嘆，全真子是何許人物，心里一栗，急進一丈，半空擰身，劍已抽在手中，心想對方居然能毫無聲息，欺至自己身后，武功定必非同泛泛，卻見一名道人，三絡(luò)長須，身著黃袍，臉容略有憂戚。

    全真子吃了一驚，伏地丟劍，拜禮道：“二師兄。”來人正是代理掌教汶稽子，只聽他道：“四師弟，你留守這兒，長空幫的事兒，由我去吧�！比�真子吃驚地道：“二師兄……你……你都知道了。”

    汶稽子臉色向晚，緩緩道：“我也是“長空幫”的人�！�

    全真子兀自驚訝地道：“二師兄……你……你……”因委實太過訝異，所以說不下去，汶稽子道：“這次連“長空幫”都有急難，事必非同小可，大師兄正在坐關(guān)，大局要人主持，三師弟原是武當真人，來此不過三年，對昆侖之心，自莫如你，有你辦事，我較放心。”全真子囁嚅道：“二師兄德高望重，在這里主掌大局，我去較妥�！�

    忽聽一個聲音冷哼道：“你們都爭去，都是昆侖叛徒�！比�真子和汶稽子同時吃驚地叫：“三師兄（弟）！”只見林中走出一個臉色陰霾的道人，兩手放在衣袖中，冷冷地瞧他們。

    汶稽子長嘆一聲，道：“三師弟……”只聽都靈子一聲斷喝：“住口！你這吃里扒外的東西，還有臉目叫我?guī)煹�！”汶稽子全身一震，臉色萎然道：“幫助“長空幫”，也不是什么壞事啊！……”都靈子冷笑嚴厲地道：“胡說！你忘了祖訓(xùn)，凡入昆侖弟子，永生不得投入外派他教！”汶稽子垂眉低目，伏地往天地跪下，淚徐徐而下。

    全真子頓聲叫：“二師兄……”都靈子厲聲道：“他那還配當代理掌教！”忽然手自袖中抽出，“嗤、嗤”二聲，兩支紅針，俱射入汶稽子咽喉之上，汶稽子全身一抖，怒日嘶聲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這是“化血神針”……你……”說上下喉核一陣滾動，十指焚脹，一代真人，使胡里胡涂的去了命。

    都靈子陰笑道：“不錯……便是“化血神針”。”全真子跳起來怒道：“你！就算二師兄觸犯門禁，你也無權(quán)殺他，必須要開刑堂、備法典……”都靈子例開斑牙，怪笑道：“俞使“化血神針”的人，還用顧得昆侖派的規(guī)矩么？”

    全真子“刷”地拔出長劍，喝問道：“你究竟是誰？”都靈子冷笑道：“你那里是我對手�！痹瓉砝�侖一派，并非以入門先后按照排行，而是依照武功高低來劃分，汶稽子的武功就遠勝都靈子，若不是自身負荊，以為觸犯門規(guī)，便不致給都靈子輕易狙殺而死。

    都靈子目中兇光大盛，全真子心下栗栗，只聽他道：“我等這一刻，也等了三年了，好不容易才毒殺呈悲子，再待得玄黃子坐關(guān)，而且汶稽子束手待斃，現(xiàn)下只剩了你……”

    全真子聽得心里發(fā)毛，原來師父呈悲子三年前不明不白之死，確有人懷疑是中毒身亡，抑未料到是都靈子下的手，他顫聲叱問：“你……你為什么要這樣做？”

    “理由么？”都靈子淡淡一笑，慢慢拿下長劍，道：“你們剛才不是說了嗎？我是武當派轉(zhuǎn)進來的弟子，原名金風(fēng)道長，……”全真子凍然大驚道：“你……你是金風(fēng)！”武當派共有“三風(fēng)”，少林派亦有“三天”！“三天”即是天象、天龍、天音，系少林一脈中好手，而“三風(fēng)”部是大風(fēng)、長風(fēng)、金風(fēng)，也是武當一系里的佼佼者。而今“金風(fēng)”居然混入了昆侖派中，抑是所為何事？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點點頭道：“我使是金風(fēng)。大師兄見昆侖仿佛為“長空幫”所用，所以泄我來料理掉你們……”全真子大叫道：“不可能，不河能的！大風(fēng)道長德高望重，豈是這樣的人！”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冷笑道：“今天“長空幫”之所以發(fā)出求救訊號，也是無用，因為我們掌門師兄出的手，桑書云只有枉死一途�！�

    全真子“嘯、嘯、嘯”地劃出三劍，左手捏住劍訣，忿極而叱：“你是臥底來的！”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裂齒笑道：“那是看得起你們昆侖派�！闭f灑然拔出長劍，全真子怒極，一出手就是一招“負子渡河”，金風(fēng)道人橫劍擋過，出劍飄忽，開始時互有往來，但五十招一過，金風(fēng)道人每攻十招，全真子始能險象還生地反擊一招，金風(fēng)道人笑道：“你學(xué)的我都學(xué)過，我的得意招數(shù)你卻一招都不懂，你怎是我的對手？還是乖乖躺下罷�！�

    全真子在昆侖中武功本就不如金風(fēng)，何況金風(fēng)道人私藏的武當武功，合起來不但猶勝汶稽子，而且不在昆侖派現(xiàn)今掌教玄黃子之下，全真子焉是對手，發(fā)起狠來，“重節(jié)守義”、“曲徑通幽”、“上天下地”一連三招，連環(huán)攻出，已是搏命。

    全真子的拼命招式，也是非同小可，金風(fēng)道人一一小心化解，忽出一招武當劍法，“六陽融雪”刺出，一劍變成六劍，全真子那里抵擋得�。俊岸６！奔荛_兩劍，卻“嗤嗤嗤嗤”傷了四道口子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嚀笑道：“你還是快降了罷，武當派就快要稱雄天下，我跟掌門師兄說明去，使你做昆侖掌教，只要肯聽我的話，……”他的話還未說完，全真子已和劍撲將過來，招招都是狠命打法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雙眉一皺，臉上煞氣頓現(xiàn)，右手劍一緊，左手突現(xiàn)血光，陡地一掌斜里劈出，全真子也是一代高手，揮掌一格，但覺對方掌力消沉，無可守御，化去他的來招，且擊中他的臂膀，只聽“格察”一聲，已把他的左手肘給卸了下來。

    全真子痛入心肺，金風(fēng)道人陰慘地笑道：“你再挪強，就要你死得碎萬段！”說連起四劍，劍身竟透紫氣，全真子懼而叫道：“你……你跟“幽冥血奴”有什么……”金風(fēng)道人嘿嘿一笑，劍又劃中全真子右肋。

    全真子忽然猛沖一步，腰往下一彎，只聽“嗤”地一聲，金風(fēng)道人的劍，已橫嵌入全真子脅肌里去，鮮血澤洛而流；金風(fēng)道人本待以貓捉老鼠玩弄而后食之來整治全真子，抑未料到全真子剛性乃爾，寧折不曲，只求速死，故以身劍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劍一時抽不回來，另一只手卻是防御全真子的拼命攻擊，就在這時，背心忽然“撲”的一聲，跟來便是胸口“嗤”地一聲，一截劍尖，亮晃晃地突露了出來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大喝一聲，棄劍、飛縱，躍過全真子的頭頂，“突”地一聲，他的身子已脫離了劍。劍停在半空，劍上有血，劍尖緩緩倒轉(zhuǎn)，劍慢慢收了回去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梧心胸，好久才回頭。

    只見山洞前端然站一個容色枯稿的白袍人，全真子喜而叫道：“大師兄！”

    那人點點頭，正是玄黃子。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臉色變了，不住嗆咳，慘笑道：“……沒想到我竟栽在你手上�！�

    玄黃子沉吟半晌，道：“因為你想不到，我也是“長空幫”的人。”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陰笑一下，全真子卻驚叫道：“大師兄……你也是……”玄黃子又點了點頭：“不但我是，連過逝的恩師，也是“長空幫”的人，要不然……”玄黃子淡淡一笑。

    “又怎會讓我們留在昆侖；”他頓了一頓又道：““長空幫”對“昆侖派”的大恩大德，我們傾全力也報答不盡�！�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撫胸道：“我若知曉你也是“長空幫”中人，就會想到這次閉關(guān)，完全是假造的了……”

    玄黃子道：“是。我這次閉關(guān)，為的就是探出誰是叛徒，……這直至你猝殺二師弟時，我才知道，可惜……”玄黃子黯然嘆道：“那時已來不及出手挽救�！�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慘笑道；“所以你只好等我最浮囂輕忽時才出手。”

    玄黃子道：“對付你這樣的人，若非一擊必殺，我也不敢冒然下手�！�

    金風(fēng)道人忽然向天長笑三聲，道：“好，好！好！”每笑一聲，血自胸膛涌出如泉，滲透了指縫�！岸�今我還未死，你要做什么？”

    玄黃子說：“你本是武當派人。而今“長空幫”遇難，你又說與武當有關(guān)，只要你說出詳情，我就不補你一劍，隨你自生自滅去……”

    全真子急道：“可是他殺了二師兄……”玄黃子低聲叱道：“以大局為重！”金風(fēng)道人卻哈哈大笑，道：“你們不必為難，要我說么……”忽爾沒了聲息。

    玄黃子、全真子大奇，湊近一看，只見金風(fēng)道人已用手指捏碎了自己喉核，當場身亡，但體兀自未倒。

    玄黃子看遍身浴血的全真子，嘆道：“這只是敵人其中一名，已是如此威勢……咱們此去跟“長空幫”同生死，共進退，要助人，而不是尋死，要惕懼一些才是�！�

    全真子應(yīng)道：“是�！敝灰娦�黃子自懷里掏出一枚花旗火箭，又往空中發(fā)射出去；這時夜色已臨，萬點星空中，忽有花旗火傘般一點，點點罩落，如萬花歡放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潮州揭陽武經(jīng)大夫伯金童，世稱伯二將軍，與潮陽召定侯召小秀，是一對莫逆之交。“長空幫”長空萬里令在揭陽嶺炸起時，伯二將軍與召定侯都翻身而起。他們二人，一在將軍府，一在彩虹園，兩人所處不同，但抑同一心思，同時想起：“啊，長空幫召集我去了，這事兒跟官府無關(guān)，我只當帶身邊的人去。我是朝廷命官，今番事情，旁的人都不能露半句，只帶心腹子弟前往，但不能不告訴伯二將軍（召定侯）聽�！眱扇司�不知對方也是“長空幫”人，俱是如此尋思。

    伯二將軍與召定侯結(jié)為莫逆，是為不打不相識，召定侯的家仆撞翻了伯二將軍的轎子，伯金童是潮州大將，出生入死、十湯十決，攻無不克，戰(zhàn)無不勝，殺敵如草芥，下轎來跟召定侯的仆人扁鐵錚來理論。

    扁鐵錚毫不退讓，罵道：“是你撞翻了我的箱匣，卻說我來撞倒你的驕子！”伯二將軍大眼一瞪，在沙場上敵人被他這一瞪，莫不膽喪心寒，扁鐵錚卻用他的怪眼瞪了回來道：“怎么，想打架是不是？”

    伯二將軍心想：“這金鏍鈿鐵匣都是參茸，定是富貴人家的奴仆，難怪那末大的威勢。”當下向扁鐵錚道：“你家主人是誰？”扁鐵錚將嘴一撇，道：“我何必要告訴你�！�

    伯二將軍道：“你金鈿匣都是名貴東西，干嘛行色匆匆，莫非是來路不正？”扁鐵錚怒迫：“你才來路不明！我家公子要把這些金銀來鎮(zhèn)濟前幾天地震遭殃的災(zāi)民。你卻來撞我！”伯二將軍心想也是，對方是接濟災(zāi)民，行色自然匆匆，不管誰撞翻了誰，都是自己不好，當下向扁鐵錚道歉道：“這位小扮，是我不好，你先行過去……”

    伯金童還把自己懷里的銀票拿出來，給扁鐵錚一并帶過去予災(zāi)民，扁鐵錚搖首道：“不行，現(xiàn)刻兵荒馬亂，民不聊生，你這銀票給他們，到錢莊子去，反而被人騙了，或搶取豪奪也說不定，反而害了他們，不如干脆送些銀兩，或煮粥燒飯，來救濟他們，更加實惠�！�

    伯二將軍點頭稱是，收起了銀票，心里覺得天下大亂，荒遍野，自己坐轎子也是一稱豪奢，當下安步當車，走到半路，心忖：有如此奴仆的人，定必非同小可，當下命人打探，才知道是召定侯府的人，伯二將軍本就艷羨召小秀聞名，所以急急趕了過去。

    誰知扁鐵錚事后，見這將軍志也講理，打聽之下，才知道是伯金童將軍，當下搔首搔腳，要知道伯二將軍戰(zhàn)功彰著，名聞天下，扁鐵錚要是知曉對方是伯金童，至少不敢如此放肆，因恐得罪了伯二將軍，牽連了主子，當下先不分發(fā)銀兩，趕回去秉報了召定侯。

    召定侯雖是文官，但志氣高昂，常微服出巡，布衣結(jié)交，很得人心，更能服眾。他聽了扁鐵錚的話，心中尋思：一個堂堂大將軍，被奴仆撞翻了轎子，居然不動手打人，反而好好說理，在街上當眾認錯，定必是一條仁厚好漢，當下一拍大腿，道：“好漢子，我找他去！”

    這一來心存結(jié)交，心想伯二將軍這等英才，不應(yīng)以官服拜謁，所以著便衣出門，卻陰差陽錯，伯二將軍也是出門找他去了。兩人俱不遇，恨然而還，行至“鱷河橋”，兩人遇到，伯二將軍心想：“這人志氣軒昂，只怕是潦倒的奇?zhèn)b異士�！�

    召小秀也乍見一天神般猛漢，威儀凜凜，召定侯心里嘆了一聲：好一條活生生的大漢！

    兩人朝照了一個面，心中暗自羨慕。兩人走得十幾步，回頭又看，伯二將軍一不小心，碰了一個人，那人一動身，退了七八尺，身形一陣晃搖。伯金童自知天生神力，普通人給他一撞，恐怕要受內(nèi)傷，這人武功卻好，一下子便卸去了他的撞力，使他好生歉疚，長揖道：“對不住，在下不是有意，兄臺可有受傷……”

    那黑衣青年神色陰狠，冷笑一聲，道：“你撞我，你別想活了�！�

    伯二將軍一怔，隨即向天打了個哈哈道：“開玩笑。光天化日，動輒殺咫，兄臺也不怕王法么！撞兄臺，是兄弟的不是，兄弟向兄臺道歉便了……”

    那黑衣青年冷冷地拙嘴一撇，道：“天下偌大，你撞了我，你死定了�！�

    伯金童為之氣結(jié)，道：“那你想怎樣？”

    黑衣青年張嘴一笑，卻是脫了兩枚牙齒，但嘴角處有兩只又尖又利的大齒：“我要吸你的血�！�

    伯二將軍只覺光天化日下，也有一股寒氣逼人。他征戰(zhàn)沙場，豈曾怕過什么來，當下大笑道：“你偏不講理，不抓你送衙，也枉為宋民了。”

    那黑衣青年一忽溜煙沖入伯金童門戶，張口就咬，伯金童的武功，屬于沙場陣戰(zhàn)，跟一般武林中招法相媲，卻大見拙撲。

    伯金童見對方來勢如此快異，招架已來不及，但他膽魄過人，臂力奇巨，雙掌一推，把黑衣背年推得直往后飛出去！

    這青年“砰，砰”背后撞倒了圍觀的民眾，憤極站起，出拳起腳，只聽碎澎蓬碰，打得幾個老百姓倒地咯血，伯金童見他出手殺傷無辜，這下才告怒極，正待趕過去出手，只聽一人喝道：“何方鼠輩，目無法紀，還不束手就擒！”

    伯金童側(cè)頭一望，只見一條人影，疾快地沖入人群中，已與那黑衣青年動起手來。這人正是自己適才所注意的文士。

    這文士與黑衣青年殺手數(shù)招，黑衣青年猛地右手拔出判官筆，點、戮、捺、刺，十分狠辣，文土抵擋不住，摘下佩劍，又將局勢拉平了過來。

    黑衣青年本是武林中人，斷未料到在這種地方竟然遇上如此扎手的點子，當下忽然一筆，戮向一路攤老叟，文士大驚，回劍一格，卻已顧不了自身，黑衣青年又摸出一筆，“啼”地刺在文土左臂之中。

    伯二將軍見文土纏斗黑衣青年，見他似乎無縛雞之力。但斗將起來，十分英勇，心里更是敬佩，而今見黑衣青年使詐，大喝一聲，海碗大的拳頭直揮了過去，陡喝一聲：“看拳！”

    要是他不吆喝一聲，黑衣青年便鐵定要捱拳頭，但伯金童為人光明正大，不憫如此，給黑衣青年避了過去。黑衣青年見勢頭不對，大呼道：“我是費四殺的徒弟！誰敢動我！”

    伯金童怒罵道：“誰管你殺不殺的，就算是天王老子，也軍民同罪！”雙拳虎虎生風(fēng)，若論武功技倆，黑衣青年遠勝伯金童，但論氣魄聲勢，黑衣青年卻吃盡了蹩。他又重施故技，忽將手中左筆，直向圍觀中的一老嫗挪去！伯金童怕傷了無辜，忙邁開大步，向筆追去，一手撈住，卻沒防另外一筆，已往他背心扣來！

    可惜他扎到一半，背后已被人抱住，正是那負傷的文土，一面抵力褸住，一面叫道：“你背后傷人，我也暗算你！”

    黑衣青年喝道：“你再不放手，我便要殺你！”回手一筆刺下！文士絲毫不懼，厲聲道：“我若放手，你便要殺傷別人……”

    眼看黑衣青年的判官筆要戮點到他“天靈蓋”上，卻給一人扣住，黑衣青年心里一凜，見便是那猛漢。只聽那猛漢抓住判官筆，用力一扭，黑衣青年怎敵那勇漢神力，“格勒”一聲，腕骨當時脫較，那大漢卻“哇哈”一笑，問：“你這小兄弟是誰，如此扶弱鋤惡，難得難得！”

    那文士一笑，道：“尊駕是誰，神勇如斯，真是人間英豪！”

    猛漢大笑道：“我是怕金童，兄臺尊姓大名……”那文士“哈哈”一聲，放開雙手，抱拳拱揖，道：“我是召小秀……”

    伯金童登時忘了一切，放開手攬抱住召小秀，喜極道：“你就是召定侯，你就是召定侯……”這時黑衣青年見敵不過兩人，又聽二人是朝廷命官，嚇得悄悄地溜了，而伯金童伯二將軍和召小秀召定侯，亦因此結(jié)為莫逆之交、這且按下不表。

    且說這晚兩人接得“長空幫”召集令，心頭怔忡，都想跟對方坦言，又恐生離別之情，當下一跺腳：一槌胸，各留下一書函，囑心腹手下，送至對方府里去，收拾行囊，帶自己麾下“長空幫”的子弟就走。到蓮花峰上去集合。

    卻見“蓮花峰”之“第一峰”巨石上，人頭涌集，不知來了多少人，有些是自己至熟的友人，兩人在奚下相遇，都跳了起來，一個道：“你也是……”另一個說：“你怎不早說！”抑見主領(lǐng)旗主站在“第一峰”頂上，分隊遣人，卻正是召小秀的家奴，伯金童昔日被他撞翻了轎的人：扁鐵錚。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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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可見，“長空幫”的無孔不入，無堅不鉆。這幾十年來，“長空幫”一直是武林第一大幫，但人數(shù)卻甚是秘密，當今天下，除桑書云得悉外，只有辛深巷可以把握，而今這股兵力召集起來，中原一帶，甚至遠在邊疆，都發(fā)生了很大的騷動，上至皇城、戍衛(wèi)、官宦，下至販夫、走卒、市井、豪俠，都有人猝然死亡，或藩然離去，因為除了“長空幫”聚之外，還有武林中早已布伏牽制“長空幫”的力量。

    所以，“長空幫”的人要趕赴這一場約，真可謂千秋萬載，如生如死。其中當然也有委縮不前的，但大都義之所至，赴湯蹈火。多少王公、侯爵，或者當綢買馬的流浪英雄，都揭竿而起，這種極龐大、且花費桑書云、辛深巷、梅醒非半生心血，所結(jié)集的各階層幫派的巨流，已排除萬難，歷盡艱辛，以最迅捷的速度、最浩壯的聲勢、最激湯的威風(fēng)，涌向賀蘭山來。

    這一戰(zhàn)對方出動的是“七寒谷”、“金衣會”、“天羅壇”，加上了武當派的策劃和人力，事實上，抑是金人伏下的因果，其中還包含了許多喬裝漢人的細作混在其中；這一戰(zhàn)實如同兩國交兵。

    然孰勝孰�。�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桑小娥、辛深巷這里，卻命在危殆。

    這時“天羅壇”中“天雞院”的鄔宙屢和“天龜院”的金馬侖，已聯(lián)手合戰(zhàn)那挽髻勇悍的黃袍中年漢子，三人打得十分酣烈，而其他的“天羅壇”、“金衣會”、“七寒谷”的人，又紛紛向桑小娥與辛深巷欺來。

    那黃袍漢子的武功，很是不弱，“天羽劍法”勢度凌憾處盡都發(fā)揮出來了，鄔雷屢和金馬侖招架不住，又加了七八人合擊，終于一名“金衣會”的人，一刀劃中他背門，一道尺來長傷口，血泉涌而出。

    黃袍漢子吃痛之余，反手一劍，“斬蛇開路”，宰了那背后傷他的人，但包圈的人，攻系愈甚，突然一張紅網(wǎng)，自鄔雷屢手中撤出，罩住了黃袍漢子。

    黃袍漢子卻自網(wǎng)中出劍，一招“長虹貫日”，自網(wǎng)中直刺出去，鄔雷屢得意忘形，閃躲不及，當場斃命。

    那金馬侖卻將藤牌地一滾，滾了過來，一刀砍了下來，黃衣漢子人在網(wǎng)中，掙扎一檔，因被網(wǎng)繭纏住了手，轉(zhuǎn)動不靈，右臂又吃了一刀。

    就在這緊急關(guān)頭，忽聽呼哨四起，二十余名黃衣青年，沖了過來，一面救護先前的黃袍漢子，一面與敵人力戰(zhàn)，只聽那幾名黃衣青年關(guān)切地問：“師父……你……你怎樣了？”

    黃袍大漢待徒弟們解開網(wǎng)索，一躍而起，道：“我不礙事�！庇謫枺�“找到云兒沒有？”目光大是關(guān)切。那些黃衣青年都說沒有。

    眾人正在混戰(zhàn)中，黃袍大漢目光閃動，猛見桑小娥與辛深巷已岌岌可危，奮起神威，又殺將過去。

    這時人數(shù)增多，反占了上風(fēng)，辛深巷暗吸一口氣，高呼：“可是“天羽派”來助？”黃袍漢子一面劈殺，一面道：“尊駕可是“全足孫臏”？”辛深巷見黃袍漢子英勇如此，血流未止，已殺了七八人，苦笑道：“以前是的。”那黃袍漢子一呆，道：“哦？”

    辛深巷道：“現(xiàn)在“全足”二字，是萬萬愧不敢當了�！秉S袍漢子一面死戰(zhàn)，一面道：“辛先生為武林盡力，狗賊們傷了先生，實在可惡�！毙辽钕镄Φ溃骸熬寐劇疤煊鹋伞钡谌�高手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俠膽琴心，氣豪驕橫，今得一見，名不虛傳�！�

    兩人俱是負傷累，且大敵當前，均談笑自若。埋伏在谷口的敵人，又不知上來凡幾。兩人見對方都無懼色，心下暗暗佩服，竟相惜起來。辛深巷嘆道：“天下武林，千宗萬派，但來援第一起人，還是“天羽”一門�！�

    蕭河被一叉刺中大腿，腳下一陣蹌踉，抑一招“天河倒瀉”殺了那人，大笑道：

    “掌門師兄若在，則教這些狗徒遠遁二千里！”

    辛深巷大喝道：“好！”一腿支地，站了起來，以右手持搶，纏上一名“七寒谷”的好手，拚斗起來！

    但是桑小娥這邊，已連連遇險；蕭河喝問：“這姑娘是誰？”稍為分心，已中了一拐，辛深巷急道：“桑幫主掌上明珠……”蕭河唾地吐了一口血，噴得那使拐的人一臉都是，然后一劍殺之，心忖：“桑幫主，昔日與掌門師兄相交甚篤，我決不能教他的女兒有分毫損傷�！碑斚�?lián)]劍殺將過去，救助桑小娥。

    原來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，心下極為欽佩宋自雪，宋自雪自少驚才羨艷，絕代天嬌，但因肆無忌憚，不守俗禮，故被責為欺師滅祖，大逆不道。瀟河心中，即對宋自雪翩若驚鴻，嬌若游龍，驚濤駭浪的一生，甚是心儀。宋自雪英年失蹤，“江山一劍”祝幽壯年病困（蕭河并不知道祝幽是宋自雪所傷，而祝幽更不會說出來，他亦不知曉宋自雪已飲恨死于石洞中。），只有他帶“天羽門”往昔的一股精銳，到處追尋掌門師兄的下落。

    蕭河的劍法快而迅厲，一劍即殺了一名“金衣會”的高手。這時七八名敵人，又殺將過來，蕭河殺傷了兩人，被班平砍中了小骯一刀，他的劍法甚為迅捷，在班平未逸去之前，已刺了他一劍。

    這時蕭河已渾身浴血，谷口涌來的敵人卻越來越多，桑小娥急得哭了起來，一個“金衣會”的高手，“嗖”地射了一箭，射向辛深巷，辛深巷能活動的只有一手一足，那里避得開去，蕭河猛一閃身，左手一抓，箭是捏住了，但箭勢甚猛，“嗤”地箭鏃嵌入他掌心里，蕭河又大喝了一聲：“好腕力！”

    倒拔箭，回手一甩，箭中那人咽喉，穿頭而過，辛深巷叫道：“蕭三俠，你這是何苦！”蕭何卻笑道：“我姓蕭的前有蕭秋水，同代同派有宋自雪，你怎能叫我做個貪生怕死的人！”說晃然欲倒。

    十四、五名大漢，又隨金馬侖的指揮，擁了上來，“天羽門”人十分危殆，這時呼哨四起，有人大叫道：“辛總堂主，我們來了！”

    只見四五十人，沖殺了過來，辛深巷喜道：“是我?guī)蛠淼娜�！”兩道人馬，殺在一起，谷口又躍出數(shù)十大漢，戰(zhàn)得激烈，這時又哨聲此起彼落，辛深巷長而叫道：“華山派來了。”“無量劍派來了！”“寧波天童寺慈悲刀門也來了！”“江南晉家也到了！”這一來，“長空幫”這邊的聲勢大震，谷中涌上來的高手雖多，但陸陸續(xù)續(xù)又來了“長白九熊”、“太行十七雄”、“瘦西湖晏家”、“太白派”、“子美幫”等高手蜂涌來助，七寒谷便漸漸守不住了，辛深巷指揮攻勢，前仆后涌，十分劇烈。

    忽然谷口出現(xiàn)一名黑臉老道，劍勢犀利，連斬殺這方面高手十六、七名，一時無人敢拙共鋒，辛深巷失聲道：“是武當長風(fēng)道人！”忽聽一人“叭”地跌下，問道：“長風(fēng)是誰？”

    原來那人便是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。他兀自負傷苦戰(zhàn)不休，終被金馬侖一腳勾倒，他也一劍傷了對方，正聽到辛深巷的自言自語。辛深巷答：“長風(fēng)道人是大風(fēng)道長之師弟。”

    蕭河奇問：“大風(fēng)道長不是“三正”之一么？”辛深巷嘆道：“可惜也就是今日野心并吞武林的策劃人�！笔捄觽�(cè)目眇去，只見那黑臉道士劍身發(fā)出血般的光澤，當者披靡，鎮(zhèn)守在谷□，便無人敢入雷池一步。

    他不知大風(fēng)道長已全學(xué)得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的武功，當下心忖：長風(fēng)道人是“三正”中大風(fēng)道人之師弟，而自己卻是“四奇”中宋自雪的師弟，對方既然出陣，自己怎能示弱？

    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，年少時本已任俠好義，少不中意，即大動干戈，可惜武功才氣，斷不如其師兄宋自雪，然秉性義烈，到得了中年，門徒甚眾，烈性不但不改，甚且更熾，覺得男兒一生，若不能像他大師兄的快意恩仇，則枉自為人了。當下長吸一口氣，勉強扶起，挺劍行去，辛深巷驚呼道：“蕭兄，蕭兄，你去那里？”但苦在不便于行，雖了然于胸，卻是追趕不得。

    蕭河向長風(fēng)道人掩殺過來；長風(fēng)道長卻不為意。他是大風(fēng)道長師弟，武功之高，實已在天龍之上，甚至不在天象之下，怎會看得起一個混身浴血的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？這時四面八方來援的武林的手委實太多，殺伐委實驚心動魄，長風(fēng)道人未免有些膽戰(zhàn)心寒，加上蕭河如瘋虎般的攻擊，長風(fēng)一不小心，被人一腳掃中，跌了個仰八叉。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倒地上，出手可不含糊，劍勢一挺，武當殺“孔雀開屏”，一時劍光霍霍，別人只見地上一團劍光，不見人影如何，一時無法出擊。

    待劍光一斂，長風(fēng)道人霍然而立。眾人心中一驚，長風(fēng)心里也一凜，只見周圍不知何時已多了十八個人。

    十八個僧人。

    鐵一般膚色、鐵一般眼光、鐵一般神情、鐵一般衣飾、鐵一般步法、鐵一般架勢、鐵一般強硬的僧人。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目光收縮，他知道這些鐵一般的人，也有鐵一般的身手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他不是方歌吟。如果是方歌吟，一見這十八名僧人，一定會驚呼出來：“少林十八銅人陣！”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辛深巷喜而呼道：“少林派來了！”

    那十八個僧人，身形都旋動起來，陀螺一般飛舞，但又扎根深厚，方位不移地向長風(fēng)道人步步迫來。

    鐵花、鐵樹、鐵心、鐵衣、鐵吾、鐵屑、鐵渡、鐵軍、鐵石、鐵意、鐵氣、鐵汝、鐵舟、鐵橋、鐵若、鐵燈、鐵余、鐵我，十八名少林長代弟子，展動陣勢，圍攻長風(fēng)道人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少林與武當這一戰(zhàn)，孰勝孰敗，殊為難說。長風(fēng)道人是把守“七寒谷”的重將，如果不先剪除他，根本沒法子進入“七寒谷”救人。

    但這一役對少林來說，很是不利。長風(fēng)道人武功只怕還在方歌吟之上，而當日方歌吟便獨力破過少林十八銅人陣。長風(fēng)道人才氣斗志也許不及方歌吟，但陰險毒辣，與大風(fēng)道人簡直一脈相承，“十八銅人”實在是敗多勝少的。

    但就在雙方一觸即發(fā)之際，一人沖入陣勢，當胸就給長風(fēng)道人一劍！

    這人就是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。長風(fēng)道人蓄劍待發(fā)，所有劍中殺招，都在這一刻發(fā)了出去，蕭河在同時間至少被刺中了四十九劍。但是蕭河奮力抱住了他的劍，長風(fēng)道人抽不出劍來。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臉色一變，十八銅人陣衣袂臘臘，立時全力發(fā)動了！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背上、胸前，首先各吃一掌，他大喝一聲，“化血奇功”運于右掌，“施天無上罡氣”運于左掌，一掌一個，把鐵若與鐵汝二人劈死。

    他正想奮力再戰(zhàn)，膝下再被人一拌，原來他剛才摔倒，并非自己失足，而是被地上一人掃倒。只見這人蓬頭垢臉，膚色黑得一團糟，腮幫子漲卜卜的，也不知多大年紀，無聲無息地出腿勾跌自己，長風(fēng)道人蹌踉幾步，好不容易才穩(wěn)住腳步，十六銅人攻勢又到，他奮振神威，揚掌又劈死鐵橋與鐵燈，但身上也中了六、七掌。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功力充沛，還挺得住，但他為人，極是固執(zhí)，既然掌門師兄有令，堅守谷口，他便絕不退走，吃了這等重擊，居然還鎮(zhèn)守谷前，魏然獨存，不退半步。

    剩下的十四銅人兀自驚心。這時蕭河卻微微顫顫，終于一交倒地，辛深巷這時與桑小娥已然趕到，挾起了他，只見“追風(fēng)一劍”蕭河道：“我……我沒辱了天羽門……”

    辛深巷揮淚道：“蕭兄是大英雄、大豪杰，縱令師兄也不過如此！”

    蕭河一口氣又急促起來了，“不……不止掌門師兄是我一生典范，我比他不上……大丈夫生有何歡？死有何懼？我只不過先走一步罷了……”

    桑小娥哭道：“你不要死……”蕭河忽然雙眼一翻，說：“有件事要麻煩辛先生和桑姑娘……”辛深巷握緊蕭河的手道：“快說�！�

    蕭河喘息得十分辛苦，道：“我有一名侄兒，姓沈，叫做耕云，他好文，雖聰明伶俐，但對武學(xué)不感興趣……我迫他練武，他便走了，你們見他，代說一聲，我見不他了，我不該逼他的……”

    辛深巷道：“蕭兄用心良苦，我們一定會傾幫中之力，尋找那孩子的�！笔捄油吹萌�身一陣抽搐，抓住辛深巷的手，不住喘氣，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：“找到耕云，他……他知道“湘江大俠”……方……方常天……身死的秘密，這事關(guān)……事關(guān)……重大……方歌吟復(fù)仇的事，……還有那孩子……”后面幾個字，說得極徒微弱，終于身死。

    辛深巷和桑小娥都如五里霧中，不明所以。

    這時呼嘯更盛，“嗚”地一聲，一道炮火，沖天而起，照得漸暗樹林子里都了亮了起來。辛深巷從難過中忽現(xiàn)喜容，呼道：“第一路“長空幫”軍力來了！”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“七寒谷”外，打得如火如荼，“七寒谷”內(nèi)，更拼得天昏地暗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本待在洞中一擊搏殺天象大師和桑書云，先滅了“長空幫”和“少林派”兩大實力，剩下的雪峰神尼、車占風(fēng)、嚴蒼茫，自己可以一戰(zhàn)，只要內(nèi)應(yīng)外合，洞口便可一攻而被。

    可惜卻多出了個方歌吟從中作棟，救了天象和桑書云，如此自己以一敵五，加上方歌吟，可以一人之力敵六大高手，縱昔日“血蹤萬里”衛(wèi)悲同在，也未必討得了便宜。

    所以他立即制住車占風(fēng)愛女車瑩瑩，再謀脫身之法，卻聽雪峰神尼冷冷地問：“你究竟是大風(fēng)，還是蕭蕭天？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神色自若，嘻嘻一笑，道：“你看我像大風(fēng)，還是像蕭蕭天？或是曹大悲？”

    雪峰神尼眉頭一皺，眉心煞氣一現(xiàn)，隅然走近一步，道：“江湖人說我臉慈心冷，我若一劍殺了你的人質(zhì)，寧與車大俠結(jié)一世之仇，但你也活走不出這洞口！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知雪峰神尼這人說到做到，倒也不能迫之太甚，當下道：“昔日筆架峰一戰(zhàn)，我們?nèi)�人下山去探“幽冥血奴”死了沒有，你所見的首是真的�！�

    雪峰神尼頓聲問道：“那末……蕭蕭天是真死了？他……他是不是曹大悲！”大風(fēng)道人言而顧他道：“中了你一劍貫胸，焉有不死之理！”雪峰神尼只覺腦門轟然一聲，不自覺地將劍垂下，嘴唇顫動不已，卻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長何等機伶，辨容察色，道：“神尼的那檔子事，蕭蕭天遺骸中有一本小冊，詳細記下。”

    雪峰神尼臉色慘白，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你看了……”大風(fēng)道人怪笑道：“貧道貪圖蕭蕭天的武藝，卻不料發(fā)現(xiàn)了神尼的，……”

    桑書云何等厲害，鑒察之下，立即明白事體之泰半，不想再讓大風(fēng)道人對雪峰神尼說下去，于是切道：““幽冥血奴”的卑鄙武功，你居然也敢覬覦！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長臉上一紅，知道桑書云厲害，不去理他，逕自向雪峰神尼說：“神尼，那冊上的事，神尼不迫貧道于絕境，貧道絕不漏一字�！毖┓迳衲崛萆珣K淡，竟要把劍支在地下，才能穩(wěn)得住身子，除了絕頂機伶如桑書云、嚴蒼茫、車占風(fēng)等了然五、六成外，其他都如丈二金剛，摸不腦袋。

    雪峰神尼呆立當堂，一時恨恨之情，紛至沓來，不可收拾，百感交集。原來她自幼投師慎山，師父九劫神尼，武功高絕，卻為豪氣千云的蕭秋水所敗，蕭秋水闖山時之英雄膽魄，慷慨俠烈，雖是驚鴻一瞥，在雪峰年幼的心中，生了不可磨滅的印象（詳見“神州奇?zhèn)b”外傳“大俠傳奇”）。

    九劫神尼九戰(zhàn)敗，便含恨在心，越發(fā)不準男子上山。雪峰對比，并不茍同，以為天下男子，未必個個都壞，像大俠蕭秋水，就不像是不逞之徒，當時她年紀小、德望低、師父健在、門規(guī)森嚴，當然不敢亂說；但九劫神尼死后，雪峰當上了掌門，便有意廢除素女峰的不成文規(guī)例。

    其時武林第一大惡人曹大悲，橫行江湖，而且貪淫好色，自恃藝高膽大，竟鬧上了恒山。時在深夜，大部份恒山子弟，并未驚動，得見曹大悲的，又盡悉被殺，剩下雪峰神尼一人，給不敵“幽冥血奴”，而被擊暈后蹂躪。這在雪峰神尼心目中，烙刻下不滅的血印。曹大悲飽魘自稱便是蕭蕭天，揚長離去，使得雪峰神尼本來想將恒山對男子的惡規(guī)改良，而變得更形乖張。

    至于雪峰神尼也在彼時起，下手絕不容情，冷酷好殺，事因她本身已蒙垢，夜夜面對菩薩，拜佛念經(jīng)時，都悲恨難償，自覺無顏以對。后來她武功漸強，擠身當世七大武林高手之列，又聯(lián)合“三正”，搏殺蕭蕭天于筆架峰上，斯役中她狀若瘋狂、下手最狠，旁人都不知所以，她則是為雪恥恨，所以“幽冥血奴”落下山崖之際，她還奮不顧身，追上去，補了一劍，穿胸而過。

    但是蕭蕭天中劍后，究竟死了沒有，她卻不得而知，只知道她和大風(fēng)、天象下山來尋，尋了三日，由大風(fēng)發(fā)現(xiàn)一無頭首，而胸脅嵌她的“觀瀾瀑劍”。自怪石嶙峋的筆架山揮落，蕭蕭天的頭顱撞碎，也是可能的事。由如是觀，可以猜測蕭蕭天已死，但方歌吟闖上恒山時，又帶來了曾與“幽冥血奴”一戰(zhàn)的消息，這使得雪峰神尼心頭大震，兩百招未能擊敗方歌吟后，即把“觀瀾瀑劍”投入瀑底，也為此念。

    此后重出江湖，一路上聽得“幽冥血奴”復(fù)出的消息，都心焦如焚，羞憤交加，現(xiàn)下在這決死之地聽得原來蕭蕭天確實已死，心中大寬，又悵然若失，卻聽大風(fēng)道人居然知道數(shù)十年前自己的丑事，一時悲憤交集，當年的羞辱，全涌上了心頭，只覺日末途窮，連菩薩世相都不諒解，天下無路可走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本是疑慮，并不知“幽冥血奴”確會侮辱過雪峰神尼。當年一戰(zhàn)，他已覺得雪峰神尼太過激烈，心有疑慮，但他當時一役，只為貪圖蕭蕭天的武功秘岌，所以聯(lián)手一搏�！坝内ぱ�奴”落崖后，大風(fēng)道人建議三人分頭搜索，果爾他先找到蕭蕭天首，取得他懷中秘岌，然后再招呼雪峰、天象二人趕來。從此以后，大風(fēng)便在武當潛心于學(xué)習(xí)“幽冥血奴”的武功。

    “幽冥血奴”新創(chuàng)怪招，雖未謄錄在秘岌之中，但大部份絕技，都一一記錄，大風(fēng)道人的武功本就是“三正”之一，而今武功又涉增兩倍，已經(jīng)不在當年蕭蕭天之下。但他狼子野心，想勾結(jié)金人，雄霸武林，所以暗中一直聯(lián)絡(luò)各路梟雄，準備一舉而奪天下。

    蕭蕭天秘岌之后，確有將他生平凌辱過的女子姓名列下，總共逾七百人之眾，大風(fēng)道人對這等事遠不及他所圖謀的關(guān)心，所以也沒細看。大風(fēng)道人本不至萬惡不赦如此，畢竟是武當宗師，但習(xí)“幽冥血奴”功夫后，練氣走岔，與武當派正氣的基礎(chǔ)，又大相違悖，終于造成他性情上變本加厲，窮奢極欲。

    而今他一見雪峰神尼臉色，便猜悟一二，當下便想利用這個弱點，要挾雪峰神尼，企圖給自己制造個有利的機會，以便突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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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風(fēng)道人心中也了然，只要能使得乖張辟戾的雪峰神尼轉(zhuǎn)向、幫自己，便可以抵住天象，剩下的桑書云、嚴蒼茫、車占風(fēng)，他一時還應(yīng)付得了。至于洞外的搶攻，其他的人可抵擋不住，那便對自己大大有利了。

    所以他更處心積慮，爭取雪峰神尼。

    天象大師生性耿直，不明所以，見雪峰神尼臉色慘淡，問道：“你怎么啦，不舒服是么？”大風(fēng)道人笑道：“神尼是心里頭不舒服�！碧煜笈�日一瞪，同大風(fēng)叱道：“我沒問你，千你庇事！”又轉(zhuǎn)首向雪峰神尼滿目關(guān)切地問道：“是什么事，說出來讓大家聽聽？開解一下，也是好的……”

    桑書云等臉上都現(xiàn)出尷尬之色，一時不知從何擺口是好。雪峰神尼蒼白臉叫了一聲：“道長�！�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微笑應(yīng)：“是�！毖┓迳衲岬溃骸澳阒�道江湖人背里都叫我什么來？”大風(fēng)一笑，并不一言語。

    雪峰神尼淡淡地道：“他們都叫我“臉慈心冷，佛手魔劍”�！贝箫L(fēng)道人一聽道：“這個嘛……貧道確有所聞，只是江湖人信口雌黃，離事實遠矣�！毖┓迳衲崂湫Φ溃骸澳阋膊槐厝绱酥G詔，確實如此。”

    雪峰神尼又道：“那十幾廿年前的事，貧尼至今未忘�！贝箫L(fēng)道人故意長長地“哦……”了一聲，嘴角浮起一個惡意的笑容：“神尼當然忘不了�！�

    雪峰神尼卻不為所動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從那時開始，貧尼便隨時準備一死，而且既無資格當恒山掌門，亦無資格參拜佛祖！”雪峰神尼刷地揚起劍尖，遙指大風(fēng)道人，厲聲道：“大風(fēng)，你若想昭告天下，你就請吧，待你說完了，我第一個攻殺你，就算殺不了你，把你手上的人質(zhì)殺了，你也逃不出去了，那時我再自刎給車大俠謝罪。”

    雪峰神尼目中厲光暴射，喝道：“你道我敢是不敢！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沒料到雪峰神尼居然豁出去了，出此下策，扯下臉來，則也討不了好。大風(fēng)道人知雪峰神尼向來說一不二，要做就做，當下也不敢再迫急了她。桑書云怕雪峰神尼悻然出手，會傷了自己至友的愛媛，即道：“現(xiàn)下道長尚未能出此洞去，神尼不用心燥�！�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見雪峰神尼不受威脅，而高手環(huán)視，將心一橫，同車占風(fēng)喝道：“車占風(fēng)，你叫天象讓一條路給我出去，就放下令媛，絕不傷其一根寒毛，……否則，我立即殺給你看�！避嚞摤撘浑p大眼，眩然欲滴，但個性十分倔強，雖傷心但并不慌亂，群豪都是歷經(jīng)陣仗之人，見了不禁也為之一驚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道：“我不能讓，洞口一讓，敵人攻進來，我車占風(fēng)便無顏立足于天地間�！贝箫L(fēng)道人拎笑道：“那你忍見愛女中我的“吸髓大法”而死么？”大風(fēng)這樣一說，各人又是一驚。

    當日武林第一大惡人“幽冥血奴”，共中最為人齒冷的手段之一，便是恣虐施加“吸髓大法”于人�！拔�髓大法”可攻可守，守則能泄開并消散別人攻來之勁力，但攻人卻寒勁直沖入腦髓、骨髓、血髓、脈髓，能在瞬息間毀人心智，使得對方變作喪心病狂，自殘肢機，咬齒同類，簡直顛狂，禽獸不如。

    如今聽大風(fēng)道人居然要將這一種陰毒掌功施加于這妙齡少女，活潑可愛的人兒身上，人人都露不齒之色，但又無計可施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不耐煩地喝叱：“怎么了！”車占風(fēng)沉聲道：“要我為私己親情，罔顧大義，車某人萬萬辦不到�！贝箫L(fēng)道人怒道：“你為私己名譽，就當女兒不是人么！”這句話說得車占風(fēng)一陣黯然，緊握拳頭，拳背上根根青筋凸露。

    “瀚海青鳳”礦湘霞大聲道：“你要殺，就殺吧，阿瑩，你聽住，車家的好女兒，是不怕殺的，為父母的就算刀山火海，都給你將敵人大卸十七十八塊！”車瑩螢穴道被封，不能說話，淚眼中卻堅毅無比。車晶晶哀喚哭叫：“妹妹，妹妹，求求你別殺我妹妹！”

    曠湘霞心知她這兩個寶貝女兒，車晶晶外表堅強，內(nèi)心實弱；車瑩瑩為人十分柔順，但心內(nèi)十分清烈。曠湘霞大聲道：“晶晶，要看你妹子，將來，要像她，一般義烈。”這番話雖不長，但說得連換幾次氣，十分勉強，說完之后，兩行珍珠似的淚水，滾落下臉頰來，眾人心下欽佩，為之動容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見對方皆不受威迫，唯無人敢冒然出手，但已躍躍欲試，當下惡向膽邊生，心想殺雞做猴也好，揚聲道：“車占風(fēng)，你別有恃無恐，莫以為我敢說不敢作！”

    這時洞內(nèi)氣氛十分緊張，方歌吟胸中真氣游走，又似萬錐穿心，渾渾噩噩，十分難受。耳邊只聽得眾人焦呼、怒叱、還有大風(fēng)道人狂妄的語音，聲聲傳來。他掙扎欲起，怎奈“百日十龍丸”之毒性已發(fā)作，全身痛如宰割。

    這時大風(fēng)道人已料定他已暈過去。大風(fēng)道人在陰山化裝成“幽其血奴”，跟方歌吟交過手，知道這英雄出少年，不能掉以輕心。方歌吟適才格斗大風(fēng)道人偷襲天象和桑書云出的一掌一劍，卻是靈機一動。

    方歌吟在關(guān)前跟那青年道土一戰(zhàn)，便生懷疑，他學(xué)過宋雪宜的“武學(xué)秘辛”，知道那道士使的是武當正派武功，另一力面，卻又是曾與自己交過手的蕭蕭天的邪門功夫，心里甚是納悶。及至在洞里初遇大風(fēng)，頗感熟悉，竟與昔日涂血污了臉的“幽冥血奴”相似。迫使方歌吟想到，這“幽冥血奴”故意涂得血肉模糊，莫不是要人認不出他來。

    如此一想，便推測到“三正四奇”的行蹤，何以被敵人捏拿控制得如此之準，而且這趟征討“幽冥血奴”的義軍，首初來自大風(fēng)道長的徵召，所以將大伙人馬送入虎口，也就順理成章了�！捌吆�谷”入口本就不易發(fā)現(xiàn)，大風(fēng)道人若非老馬識途，又如何辨識得出？方歌吟因見大風(fēng)道長一臉正派，心中茫然，一直不敢斷定心里的疑慮。后來問及梅醒非，這退路洞口，是誰發(fā)現(xiàn)的，若是大風(fēng)道人，便斷不可能使大家有這一條易守難攻的所在。果爾詢得與大風(fēng)道長有關(guān)，方歌吟心中更增疑點。

    乃至大風(fēng)道人出襲，方歌吟拼力擋開，卻引發(fā)“百口十龍丸”發(fā)作，輾轉(zhuǎn)煎熬，但因此使群豪發(fā)覺大風(fēng)道長就是“幽冥血奴”，這可以說是決定生死的大功，問題是大敵當前，誰也無法兼顧躺在地下離大風(fēng)道長不遠處的方歌吟安危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鎊路呼嘯、四方云集，“長空幫”的高手，來了一此又一批，長風(fēng)道人披血撕殺，已殺了“十八銅人”之九，沖出陣來，依然死守谷口。

    “金衣會”、“天羅壇”、“七寒谷”的人，眼見敵人一批一批地蜂涌而來，有的苦撐，有的逃走，有的死拼，有的投降，長風(fēng)道人抖撒神威，領(lǐng)了一批武當?shù)劳粒�一面發(fā)出訊號，通知谷中，一面不讓敵人入口半步。

    第一批長空幫的兵力，已漸漸向長風(fēng)道長處合攏包圈，辛深巷喝了一聲：“攻！”

    為首三人，卻被長風(fēng)道人所殺。長風(fēng)道人在武當之中，生平只服一人，亦只聽令于此人，便是大風(fēng)道長。大風(fēng)遣命長風(fēng)鎮(zhèn)守谷口，也是極識用人之舉。長風(fēng)道人殺得三人，聲威大震，鎮(zhèn)守“七寒谷”的人紛紛反撲，第一批“長空幫”的人眼見攻不下：只有身退。

    這時第二批“長空幫”高手河北部已涌至，辛深巷發(fā)號司令，令第一起賀蘭山部與河北部配合，再全力反撲。長風(fēng)道長領(lǐng)兵反挫，連殺七人，被一根甩手箭射中，又被成老爹的飛熄石打中，這黑臉道士卻奮戰(zhàn)依然。久攻不下，這兩批軍兵只好身退。

    第三起河南部“長空幫”，又在辛深巷號令下，帶第一、二起兵力沖殺過去，這戰(zhàn)“七寒谷”副谷主“螞蟻上樹”弦樹宜在此役被殺，但“長空幫”依然未入雷池寸步。這時第四起高手又到。辛深巷勒令：“這次退無死所，只準前進�！�

    四起各路義軍，力戰(zhàn)武當后、七寒谷、天羅壇、金衣會與“七寒谷”口�！捌吆�谷”五路軍里的西、南兩路軍監(jiān)，盡皆戰(zhàn)死，“天羅壇”之“天蟲院”的“百足娛松”計勁虎也被攻殺，但長風(fēng)道人等追敵數(shù)十丈，終將“長空幫”擊退。

    辛深巷左右有人支扶，他走前幾步，也不理射來的箭矢，喝問：“這次攻襲將領(lǐng)是誰？”一人大步而出，這人在兩河大是有名，是禁軍統(tǒng)監(jiān)叔蘭縱。辛深巷道：“我已說過此役可進不可退，斬了。”

    一人飛躍而出，凌空鬼頭刀下斬，殺了叔蘭縱。辛深巷又問：“誰是第一個后退的人？”眾人略然。辛深巷目如厲電，說：“自己承認者割雙耳。若要我指認，則處死刑�！�

    眾人又是默然。有的埋怨怎有人光退，使自己不能全力作戰(zhàn)，以致有兵敗之憂。有的人心忖：剛才殺的鬼泣神號，誰會知道那一個退走！

    辛深巷游目如電，叱道：“第四起熱河援軍季宛燃，你被那黑臉道士嚇得抱頭鼠竄，影響軍心，還想抵賴！”

    只見第四起軍中一人“撲通”跪下，駭?shù)媚樔缂埌�，垂淚哭道：“請總堂主開恩。小人上有老母七十八高齡？中有發(fā)妻，尚有子女七人……小人不敢身先死，萬求總堂主開恩、開恩……”

    眾人心里惻然。卻見辛深巷一頷首，一人搶步而出，一記開山斧，砍下了這李伯常的頭，辛深巷道：“發(fā)白銀四百，予其家屬，厚殮他們，說是英勇戰(zhàn)死�！敝宦犈赃吘阌腥讼鄳�(yīng)：“是�！薄笆恰！�

    辛深巷猛地一震，背后中了一支暗箭，但他依然不伏下躲避，揚聲施令道：“第五起兩廣軍士由伯二將軍帶領(lǐng)�！边B同一、二、三、四起軍隊，總共五起義軍，這時無人不奮勇向前，更無一人后退�！敖鹨聲�”“總堂主”豫未圓首先被殺，“天羅壇”的人卒先退走；“金衣會”中、北兩路監(jiān)軍亦被斬殺，“金衣會”不敢再戰(zhàn)。長風(fēng)道人形同瘋虎，怒罵道：“王八龜子，看老子殺敵去！”

    當先沖了出來，仗凌厲的武功，連殺九人。但“長空幫”這次人人都豁了出去，一力死拼，長風(fēng)道人殺了玄黃子，卻被全真子一劍砍下了右手。長風(fēng)道人缺了握劍的右手，左手依然苦戰(zhàn)，劈殺了全真子，卻給成福根用板斧劈斷了左手。

    眼下兩方?jīng)_殺，這無臂道人的去向，便告失落。武當缺了長風(fēng)，終潰不成軍�！捌吆�谷”因谷中本身是他們的“老家”，是以仍苦戰(zhàn)支撐，第六起“長空幫”兵力甫至，“七寒谷”也傷的傷、逃的逃、降的降、死的死。“七寒谷”谷口重地于是攻下。

    只聽辛深巷揚聲道：““長空幫”第一起統(tǒng)軍范瑞彬、第二起統(tǒng)軍莊天從、第三起統(tǒng)軍田雙、第四起副統(tǒng)軍茍熊兒、第五起統(tǒng)軍伯金童、第六起統(tǒng)軍毛天任，幫主有令，論功行賞，其余與役兵將，俱有勛賞，幫主十分歡喜�！�

    當下歡聲雷動，歡休如沸，有人豪邁調(diào)歌，齊聲謝道：“謝幫主圣恩�！�

    辛深巷下令道：“谷口已占，強敵未除，現(xiàn)下即編隊全力攻打谷里，以抵武林同道�！�

    軍眾齊聲喝好，士氣如虹。辛深巷隱瞞桑書云也是被困“七寒谷”中之一，是怕有損眾人心中對桑書云無與匹比的形像。將戰(zhàn)功行賞，都推說是幫主之恩。眾軍士在這恩感并施下，更拼死殺敵，奮不顧身。

    這時他血流過多，只聽桑小娥一陣驚呼：“辛大叔、大叔……”他便已昏厥過去。這時“長空幫”第七、第八起援軍，以及各方武林同道的義軍，又到了千百人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仍在洞里，心中閃過干百種意念，想要突圍而出之際。方歌吟正在翻翻騰騰，渾渾噩噩，“百口十龍丸”的毒力當作，心忖：我命休矣，我命休矣……之際。

    這頃刻大家都僵在那里，也不知是出手好，還是不出手好。大風(fēng)道人本待一掌“吸髓大法”震死車瑩瑩，此時心念忽然一想，覺得終其殺了這女娃子，迫得洞內(nèi)高手全力出手，卻是大大不妙，而今自己長嘯早發(fā)，洞外應(yīng)接居然一直遲遲未攻，未與自己配合，谷中定必遇上強敵，自己還是充分利用這手上的人質(zhì)是好。這時間方歌吟的辛苦，突然盡去，“百日十龍丸”的煩惡劇痛，忽然盡消，方歌吟一躍而起。

    方歌吟本離大風(fēng)道人極近，而今一縱而起，把握契機，一招“閃電驚虹”刺出！

    這招是“天下最佳快招”，是蕭秋水從柳隨風(fēng)招法中領(lǐng)悟而創(chuàng)，大風(fēng)道人武功再高，也來不及躲開去，但他曾在陰山，化裝后與方歌吟一戰(zhàn)過，見識過這一招的厲害，就在方歌吟劍未刺出之前，他已飄然逸去！

    方歌吟這一發(fā)動，“二正三奇”，那再猶豫？天象大師因此役少林子弟死傷不少，大都是他帶攜隨行的愛徒，當下右臂一振，猛然一口氣，“龍眾般若禪功”排山倒海般推了出去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十分機警，情知這股剛不可摧的是氣，難以擋架，他竟將車瑩瑩一舉，迎掌風(fēng)撞來。天象大師粟性火烈，但絕不妄殺一人，見狀大驚，惟嘆力已發(fā)出，無法收回，只有左手出掌，“砰”地一滯，兩股掌力掩在一起，曉是天象大師功力高深，也給自己功力震得七八個旋轉(zhuǎn)，“碰”地撞在石壁上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已搶近洞口，雪峰神尼冷哼一聲，一劍刺來。大風(fēng)道人聽付呼吸之際，劍尖已近眉心，敢情她這一劍，竟比聲音還快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心下一凜，雙掌一拍，挾住長劍！

    就在這霎息之間，車瑩瑩便在他臂彎下落去！

    嚴蒼茫這時封驟然動了！

    他動得毫無聲息，鬼魅一般，已欺至大風(fēng)道人背后，雙掌全力沖出！

    他對大風(fēng)道人恨極，嚴浪羽是他唯一獨子，如果大風(fēng)道人不引領(lǐng)他們到“七寒谷”，他兒子就不會死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猛覺急風(fēng)欺近，如“三正四奇”中，除自己之外，只有一人肯如此卑鄙偷襲，便是“東海劫余島島王”嚴蒼茫，眼下只覺掌風(fēng)欺近，他雙手要應(yīng)戰(zhàn)雪峰神尼要跟他拼命的怒劍，左足一踢，將車瑩瑩的身軀，迎面向嚴蒼茫踢飛過去！

    嚴蒼茫將心一狠，雙掌縱先擊中這女娃子，但以“隔山打牛”之法，將掌力移入大風(fēng)道人背上，至多不過犧牲了這女娃子，也要教大風(fēng)老道傷于洞內(nèi)、生出不了這洞口！

    可是車占風(fēng)怎能讓嚴蒼茫如此擊殺自己的愛女，當下無聲無息地出掌，與嚴蒼茫對了一掌。

    兩人身形，俱是一晃。礦湘霞一躍而起，已接過車瑩瑩，喚了一聲：“瑩瑩�！奔磼伣o車晶晶。她自己和身撲向大風(fēng)道人。

    這時大風(fēng)道人在這霎息間，已閃出了洞口，再跨一步，便出得了洞穴，便在這時，七道指風(fēng)，破空發(fā)出“絲絲”之聲，已破空劃向大風(fēng)道人的七大穴道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大喝一聲，雙手一扳，“喀登”一聲，已抑斷了雪峰神尼的長劍。

    如果雪峰神尼手上所持的是“觀瀾瀑劍”，大風(fēng)道人功力再深厚，只怕也無法如此容易折斷，但這一柄長劍并非上品，大風(fēng)道人一拘即斷，以半截劍尖，一連點戳了七下。

    這七下劍氣，赫然是血一般的紅色！

    七下劍氣，戳破了七縷指風(fēng)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藉勢飛退！

    這時“瀚海青鳳”曠湘霞、“雪上無痕草上飛”梅醒非與天龍大師三大高手，竭盡全力出了手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悶哼一聲，掌劈天龍，袖揮梅醒非、腳踢曠湘霞，已出得了洞口！

    方歌吟與嚴蒼茫，不理一切，追出了洞口。

    只見眼前大亮，方歌吟和嚴蒼茫還來不及出手，十六道排山倒海十天崩地裂般的勁氣，已迎臉卷了過來，簡直要把他倆吞沒。

    方歌吟與嚴蒼茫，從第一次見面起，因嚴浪羽之故，兩人就是敵對的態(tài)度、對峙的立場，這次身犯奇險，兩人一齊聯(lián)手御敵。

    方歌吟一面揮掌招架，一面急退！

    對方一十六人的掌力，非同小可，要硬生生擋架，無疑是膛臂當車。

    這時大風(fēng)道人已閃身入陣中，只聽曲鳳不遠、燕行兇、唐本本紛紛搶過來問：“道長脫險了！”“道長沒受傷吧？”“快截擊出洞的人！”大風(fēng)道人只是冷哼，沒有回應(yīng)。

    嚴蒼茫硬接了一掌，與方歌吟利用飛退格開來勢，全然不同，嚴蒼茫只覺金星直冒，身子反彈回去，背脊“砰”地撞在石壁上！

    方歌吟急忙扶持，一面叫道：“你……你怎么啦？”嚴蒼茫只覺心頭熱，眼淚徐徐掉落，竟把方歌吟迎頭抱住，痛哭喚道：“羽兒，羽兒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見嚴蒼茫披頭散發(fā)，雙目紅腫，傷痕處處，心中悲憫，也不忍推拒；這時第二輪十六掌力又至！

    而就在第一道掌力已發(fā)，第二道掌力未起之剎那瞬間，一人寬袍大袖，搶了出來，這時大風(fēng)道長還有幾步，就走到燕行兇、唐本本、曲鳳不還身側(cè)，他因在石洞中，居然無功身退，還受人追擊出來，自己是這一干人之領(lǐng)袖，不能太過狼狽，所以身形遠不似沖出洞口時那般全力施為。便在這頃刻，他耳際乍聞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氣。然后是鋪天卷地一般的掌風(fēng)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心中一震，知道這種掌勁非同小可，他剛才從容連接數(shù)大高手攻襲，看來從容，但一口真氣，已緩不過來，但在自己部眾面前，又不能抱頭鼠竄，來避這一擊，當下硬頭皮，回身一掌，反撞回去！

    天象大師在盛怒之下，胡子恨根倒豎如戟，打出來的是數(shù)十年苦練交熬的“龍像般若禪功”：這一掌足有十四層修為。大風(fēng)道人在內(nèi)力虛浮時硬接一掌，飛出了丈遠，喉頭一甜，要吐一口鮮血，忽想起如此狼狽，影響軍心，轉(zhuǎn)念之間，又將鮮血強自下。

    天象大師見大風(fēng)道人力戰(zhàn)數(shù)大高手后，還硬接了自己這一掌，居然只被震飛，便沒了事，心中兀自驚訝，只聽大風(fēng)道人喝道：“格殺勿論！”語音高揚，內(nèi)力充沛，天象目觀對方如此倉促下接了自己一掌，還如此神氣完足，心中更覺欽服，如果不是因大風(fēng)道長如此卑鄙齷齪，天象對大風(fēng)定必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長一喝，原擬令十六高手攻擊，曲鳳不還卻悄聲道：“道長，大敵壓境，兵臨谷口，退好、還是戰(zhàn)好？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吃了老大一驚，道：“敵兵已經(jīng)來了么？”曲鳳不還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
    唐本本加插了一句：“而且聲勢浩大！”大風(fēng)道人沉聲道：“長風(fēng)一定穩(wěn)得住�！毖嘈袃磪s道：“我看未必……”大風(fēng)道人眉心煞氣一閃，忽問谷口殺聲沖天，云空閃起了五色旗炮，燕行兇道：“是不是！敵人果然殺進來了。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道：“這次不一舉殲滅他們，留更是禍患�！�

    唐本本道：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啊！”

    曲鳳不遠道：“然而我這大本營，卻教他們給毀了�！�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臉上又是殺氣一現(xiàn)，反問道：“曲谷主后悔了是不是？”

    曲鳳不還心念一轉(zhuǎn)，暗忖：大風(fēng)這人外表仁義道德，其實心狠手辣，事已至此，何必在這兵敗如山倒的時候來開罪他？當下忙道：“我曲鳳不還縱舍了“七寒谷”，也要追隨道長，怎會后悔？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“唔”了一聲，冷冷的橫了他一眼，也沒再說話。曲鳳不還只給他瞧得心頭發(fā)毛。

    這時喊殺沖天，武林各路英雄好漢，跟十四起“長空幫”高手，已殺進行里來。抵御的“七寒谷”、“金衣會”、“天羅壇”門徒，紛紛不支，曲風(fēng)不還急忙召那十六名黑衣高手，在陣前抗敵。這十六人俱是天下第一流武林好手，十六人戕力以抗，勉強把場面暫時穩(wěn)住了。

    這時洞中的“二正三奇”等人，因無那十六名高手的內(nèi)力壓擊，即沖殺突圍出洞來，大風(fēng)道人悶哼一聲，向曲鳳不遠道：“這里可有退路？”

    曲鳳不還答：“有。”大風(fēng)道人道：“準備撤退……”忽覺一人欺近，也是灰袍道束，大風(fēng)吆喝：“誰？”那人硬聲嗚咽：“大師兄……”

    大風(fēng)訝道：“你……”瞪眼一看，原來是長風(fēng)道人，此時他雙臂俱斷，仗憑腳下功夫，硬闖回谷中，通報大風(fēng)道人，只見他羞恨地道：“大師兄，我，我鎮(zhèn)守不力……”大風(fēng)道人側(cè)首一望，只見曲鳳不還嘴邊正牽了一撇惡意的笑容，心中正想到：不只是我“七寒谷”的人守不住，連你的二師弟，也鬧到這種地步回來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氣塞胸臆，一口怨氣，無處可，向長風(fēng)道人微笑道：“你既有負職守，還回來做什么？”

    長風(fēng)道人懊喪無加，道：“大師兄，我……”正要跪下，大風(fēng)道人一掌拍出，“砰”地擊中長風(fēng)道人胸膛，長風(fēng)道人正在說話，猛吃了一掌，話變成了一口鮮血，“呼”地噴到了大風(fēng)道人的臉上。

    他整個人也攤了下去，軟綿綿的倒在地上，立時氣絕。曲風(fēng)不還在旁眼見，不由心寒，忖道：自己方才那笑容，不知有否給這人看見了，這人外表泱泱大度，卻心胸狹窄，萬一給他記住仇恨，可不是玩的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臉上又紫氣一現(xiàn)。這時天象當先殺出，桑書云、車占風(fēng)一左一右，指掌雙絕，擋者披靡，唐本本“咕呱”一笑，別看他身形矮胖，直掠了過去，十分迅捷，一揚手打出七枚透骨釘！

    這七枚透骨釘，追打天象、車占風(fēng)、桑書云三人面門。桑書云長身而出，喝叱：“我來！”“長空七指”拂出，七釘齊被擊落。

    燕行兇金笛一抖，左手自腰間一抽，抽出一柄寒光焰焰的銀劍，迎風(fēng)一抖，立時筆直，與大風(fēng)道人，合擊天象。天象抖撤神威，這少林和尚，向來好舞刀弄槍，只是當了少林方丈，事事不能任性子去做，而今有架可打，對方愈強，他愈興奮，當下左手“大般若禪功”，右手“龍象般若禪功”，分兩道掌勁拍出！

    只聽雪峰神尼喝道：“留一個給我！”沖向那一群“金衣會”的高手中去，回來時已多了一劍，那沒倒了七人，她一劍刺向燕行兇，燕行兇劍笛一架，“叮”地一聲，星火四濺，兩人身形均是一晃。

    燕行兇心里一凜：這婆娘焦地了得！雪峰神尼臉若寒霜，但心忖道：這人武功不俗，要留神應(yīng)戰(zhàn)。

    兩人俱不敢輕敵，各盡所能以赴。

    天象左邊強敵既消，即將左手“大般”右手“龍象”，功力全涌向大風(fēng)道人，大風(fēng)道人雖受內(nèi)創(chuàng)，但武功遠勝天象，只是天象長力甚強，大風(fēng)一時奪之不下。

    天龍見大師兄漸落下風(fēng)，也沖上前來幫忙，兩人掌力渾厚，各盡施為，天龍原受掌傷雖重，但他內(nèi)力捷強，已無大礙，他倆師兄弟原有私心，尤其天龍，欲練得幾招殺，以便在中秋之會奪得“三正四奇”寶座，現(xiàn)今敵愾同仇，前嫌盡去，相互照應(yīng)，了無私念。

    唐本本的七枚透骨釘，齊被桑書云擊落，這一下伸量，便知道桑書云指力非同小可，他叱道：“再來十四枚如何！”桑書云“絲絲”發(fā)指，又擊落十四枚，卻另有一枚飛針，在指風(fēng)縫隙間飛入，原來唐本本為人奸詐譎猾，說的是十四枚，打的是十五枚。

    這時嚴蒼茫已樓住方歌吟，哭了一會，方歌吟知其悲于失子之痛，當下輕拍其肩，覺得對方肩膊微微觸動，心念對方乃一世之雄，因喪子而亂神志，很容易傷了內(nèi)息元氣，于心不忍，于是柔聲安慰道：“嚴伯伯，嚴伯伯，嚴島主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猛抬頭，一臉驚訝之色，猛地“砰”雙掌推開了方歌吟，哭道：“你不是羽兒！你不是羽兒！”忽又槌山壁泣道：“我對不起你！我對不起你……我對不起你娘……”

    第一句話似是對方歌吟而言，雖然是他對下毒方歌吟事而歉疚。第三句話劫不似對方歌吟說的，方歌吟聽的一征。原來嚴蒼茫年輕時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娶得一妻，叫做謝小心，武功不高，但溫柔可愛，可惜他年輕時王圖霸業(yè)，謝小心郁郁而終，嚴蒼茫愧恨無及，共將一腔心血，盡寄愛子嚴浪羽身上。而今連嚴浪羽也身遭橫死，嚴蒼茫一時便覺得所有努力：制造“百日十龍丸”、“還魂再生丹”、“反手奇功”、“腐功”、“移影遁道”，……等等都是白廢。要知道這些丹藥奇功，都旨在逃生保命，以嚴蒼茫的武功來論，別人想逃生保命已難如上天，他自己又何苦用到這些奇門雜技，他的用意都是為了他的獨子而創(chuàng)，只是人在其間浸淫久了，變成精專了。

    他原本是以為自己能擠身進“三正四奇”，兒子更青出于藍，可望來日與蕭秋水、燕狂徒相比，否則至少也可與任狂、蕭蕭天媲美爭雄？現(xiàn)在兒子死了，一切雄心斗志，像陷入了泥濘，都沒了落。

    他乍見唐本本對桑書云的鬼域伎倆，如見自身以前所作的等等惡事一般，大吼一聲，揮杖而擊，喝道：“這人是我的！”撲將上去。

    桑書云百忙中一低頭，避過一針，針射入他頭上文巾之中。他只覺涼颼颼的一下，好不驚險，見嚴老怪已然和唐本本斗在一起，心想：這二人武功家數(shù)，俱走險惡一路，倒是天生一對。乍瞥見曲鳳不悄然想遁，桑書云呼嘯一聲，人未至，指風(fēng)已“絲絲”而至，襲向曲鳳不還。

    方歌吟見嚴蒼茫纏戰(zhàn)唐本本，他定神一看，即刻發(fā)現(xiàn)天象、天龍二人力敵大風(fēng)道長，卻是勉強，他仗劍便加入了戰(zhàn)團。方歌吟武功，已在天龍之上，略遜天象一籌，又極為機警，大風(fēng)道人每次要得逞，都有方歌吟從中插手，不能奏功，心中氣苦。

    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跟桑書云與天象大師當先開路出來，而天象與大風(fēng)接上了手，桑書云先戰(zhàn)唐本本，后斗曲鳳不還，他是大漠派一方之首，考慮事情沉穩(wěn)有度，周詳有方，便先殺向鎮(zhèn)守林子的十六名高手。

    那十六高手武功雖高，但終稍遜“三正四奇”任何之一，至多與方歌吟不相伯仲，加上神智上已渾噩無知，車占風(fēng)奇襲之下，擊斃一人，掀開蒙面紗布一看，皺眉喃喃自語道：“是“修羅客”韓采桑！是“修羅客”韓采桑！……”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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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鳳不還見桑書云找上了他，咭咭笑道：“我道是誰，原來是桑幫主�！�

    桑書云淡淡笑道：“在下初到貴地作客，主人意盛，如此勞師動眾，禮重如山，教在下怎生報還！”

    曲鳳不還嘻嘻笑道：“還？我看不用還了。我叫曲鳳不還，您猜我不還什么來？”

    桑書云微笑道：“谷主大名，在下不敢妄加譬解�！毖韵轮�意，是不屑猜你這種怪名字號。

    曲鳳不還笑道：“幫主不猜，在下自道，也是一樣，我曲鳳不還，一不還恩，二不還義，三不還錢，四不還命，總而言之，就是有去無還；……在下幸何如之，萬一殺得了幫主，貴幫上下向我討命，在下可是先小人后君子，決不償還的哦？”

    桑書云微微笑道：“在下賤名，也有喻意，不知谷主可曾知曉？”

    曲鳳不還神色不變道：“幫主見告�！�

    桑書云淡淡一笑道：“在下這姓名，跟人搏斗時，只有三個字：打到你“傷”！打到你“輸”！打到你“暈”！”

    桑書云所說的三字，乃是他姓名“桑書云”之諧音，如此對曲鳳不還說，有意羞辱，使他盛怒下，可俟隙進擊。兩人俱是一代高手，對話之間，不但唇槍舌劍，而且皆窺機而待。曲鳳不還臉色一陣煞青，卻未動怒，反而笑道：“哈哈，哈哈，桑稱主名號，也與練把式爺們，什么“萬人迷”、“千人劫”．“金臂童”、“九尾狐”又沒什么不同�！彼�“哈哈”二聲，直如咬牙切齒讀出來一般，甚是難聽。

    這時大局急轉(zhuǎn)直下，剩下的十五名黑衣高手，與其他的“七寒谷”、“金衣會”、“八羅壇”、“武當派”徒眾，終于擋不住如萬瀉排壑、驚濤裂岸的攻擊，那十五名黑衣高手若清醒機伶，聯(lián)成一氣，以他們的武功，絕對可以一戰(zhàn)，但他們卻呆如木鶴，轉(zhuǎn)動之間已極為滯窒，曲鳳不還大敵當前，又抽身不開去發(fā)令，所以越發(fā)交撐不住。曲鳳不還忽然大喝道：“你聾我聾，像一條蟲！”

    這八個字，聽得桑書云一怔。桑書云不明所以，曲鳳不還已向他用身子疾撞而來，桑書云雙掌劈了出去。他劈出去時，太夾無風(fēng)，但雙掌甫出，全身衣袂，都劇烈地臘臘飛動起來！

    這雙掌之力，可見得是何等凌厲。桑書云乃人所共知其“長空神指”獨步天下，抑不知他拳掌功夫，也甚到家。但是掌勁打在曲鳳不還飛投疾撞的身子之上，只見撞勢益烈，居然把桑書云的掌勁，都激了回去，或斜卸出身外！

    桑書云暗嘆一聲，易掌為指“長空神指”一出，曲鳳不還的舍身投敵怪功，也抵受不住這專破內(nèi)外家罡勁的指功，當時就地一滾，只聽“嗤嗤”連聲，堅實的地上被射了十七八個洞，曲鳳不還滿身泥草，但一翻躍起，一臉忿怒之色。

    就在曲鳳不還喝出“你聾我聾，像一條蟲！”八個字之后，在激斗中的“金衣倚”、“七寒谷”的徒眾驟然加強了攻勢，而“天羅壇”的人卻退卻了下來，到谷中后段的崛地上上“退而結(jié)網(wǎng)”起來。

    這下舉動，大是可疑。雪峰神尼眉頭一皺，叫道：“清一靜一瓊一瑤一，四劍聯(lián)陣，助……”話未說完，“金笛銀蛇劍”燕行兇已“哧、哧、哧、哧”，向她遞了四劍。她連格四劍，反手刺出七劍，一面說：“助車大俠等全力打通谷口……”

    燕行兇兇險擋避了七劍，又舞動劍笛，連攻十一式，雪峰神尼一一架過，又攻了十三劍，一面說道：“讓天下英豪進來……”燕行兇又閃過了十三劍，反擊十七劍，雪峰神尼格了這十七劍，反攻廿一招，一面說到：“殺盡他們！”

    初時說話，十三個字，雪峰神尼只擋過了四劍，后再說話，十一個字，攻了七劍，然后只用了七個字的時間，攻了一十三劍，最后一次說話，僅說了四個字卻攻了一十七劍，已然轉(zhuǎn)戰(zhàn)愈急，越打越快。

    燕行兇的劍笛亦走狠辣刁鉆一路，他與雪峰神尼戰(zhàn)過了百招，兩人愈打愈快，從洞口打入了洞中。清一只見兩人衣袂，消失在洞口的光線內(nèi)，十分焦急，提劍便要進去，只聽洞內(nèi)打斗聲、交劍聲、驟然停止，清一一顆心，也似停止了跳動，顫聲叫道：“師父……”

    忽聽一聲威嚴的叱喝：“不許過來？”清一猛見一條人影一閃，左手金笛閃閃，右手銀劍爍爍。向他張牙舞爪，飛撲過來，她一時也不知守好、攻好、封好，還是閃好，唬得閉上了眼睛，忽聽又一道急風(fēng)陡來，“當郎”一聲，黑影一空。清一再睜開眼時，只見地上一行血跡，而師父雪峰神尼臉色慘白，括左臂，悶哼不語，貼壁而靠，清一挽扶而叫道：“師父您……”

    雪峰神尼咬牙齒，搖了搖頭，掏出金創(chuàng)藥，清一連忙接過，見師父左臂，一道傷口，似給蝎子叮了一口般，使得整個手臂都迅速泛黑，滲入肌里。恒山的金創(chuàng)藥是當年“權(quán)力幫”八大天王中“樂王”所制，為蕭秋水闖恒山時所留下的靈藥，清一心中惕急，將這“冰蟾饕餐膏”敷上后，雪峰神尼臂上黑印，便迅速淡去，清一怕毒還遺留在師父臂肌內(nèi)，情急之下，用嘴去吮吸，開始時的都是黑血，逐漸得鮮紅，清一知此時已無大礙，才放得下心頭千斤大石。

    雪峰神尼自然痛入心脾，無法移動，但見清一為她如此舍身吮毒，心中自然感動，她冷如鐵石的眼上，不禁也有了一絲淚光。原來燕行兇情知單打獨斗，恐非雪峰神尼之敵，所以故意引她入洞，伺機打開機括彈出毒蝎螫她。雪峰神尼是何許人也，燕行兇雖在洞中，也傷她不到，反而險被她所傷。

    及至清一在洞口呼喚，乃是雪峰神尼和燕行兇斗至酣處，誰先妄動，則勝敗立分，生死立判，燕行兇窺出對方弱點，撲擊清一，雪峰神尼果然來救，燕行兇便全力向雪峰神尼出手，就在清一雙目一睞之間，他一笛一劍，全攻向雪峰神尼，但都被擋開，他趁機彈出毒蝎，雪峰神尼救徒心切，猝不及防，被螫中了一口，但她立時震死蝎子，并以“星搖斗幌”一式“天河劍法”的殺，重創(chuàng)燕行兇。

    燕行兇雖用毒物咬傷了雪峰神尼，但他自己也討不了好，了雪峰神尼一擊，幾乎使他喪失了性命而今沒真送命，但也斷喪了戰(zhàn)斗能力，只有速退，真是惶惶然如喪家之犬。

    清一流淚喚：“師父，您不要有事，不要有事，菩薩打救……”雪峰神尼心中一動，暗忖：這孩子如此不能忘情，怎能斬斷俗根，阪依佛門？不禁用手撫摸清一后發(fā)，清一抬頭驚喜地道：“師父，您老人家沒事啦？……”燦然一笑，但眼眶中的淚仍敘地掛落下來，煞是好看。雪峰神尼心中又是一動，暗自嘆息，慈祥微笑：“師父沒事�！鼻逡皇终坪鲜侧�喃道：“感謝觀世音菩薩打救，感謝觀世音娘娘打救……”

    忽聽一人如雷霆般猛喝：“殺千刀的……”

    原來嚴蒼茫對上了唐本本，正是棋逢敵手、勢均力敵。唐本本為人心胸狹窄，出手陰險毒辣，遇上“劫余老怪”的奸詐譎猾，可真是“將遇良材”。

    唐本本數(shù)次打出暗器，都被嚴蒼茫接過。唐本本的身裁極為瘦小委瑣，嚴蒼茫每小心翼翼，接下一輪暗器，便逼前一步，接了七八輪暗器后，便等于向前迫進了七八步，嚴蒼茫身形雖不高大魁偉，但十分氣派，縱給火燒灼處處，但氣魄迫人，迫得了幾步，相形之下，唐本本不成樣子，而且距離越近，暗器便越稱不上效用，他只得退了一步，又發(fā)一輪暗器。

    嚴蒼茫接過那輪暗器，又進了一步，唐本本只有再退，一退再退，氣勢頓失，嚴蒼茫雙眼似火猴一般焚燒，唐本本膽小怕死，兀自驚心，忽然一揚手，投出一面血網(wǎng)！

    這下距離極近，大網(wǎng)罩下，嚴蒼茫眼看躲不過去，嚴蒼茫卻淪起鋼拐，“呼”地一盤，一拐向網(wǎng)上打了過去！

    唐本本大感納悶，不知嚴蒼茫此舉何意，但見嚴蒼茫的龍頭拐杖卷起了紅網(wǎng)，“虎”地反向他迎頭罩下來，才知道網(wǎng)乃柔物，嚴蒼茫借鋼拐所帶起之強力，來破這網(wǎng)的妙用，反向自己襲來！

    唐本本當下連抖手腕，網(wǎng)自腕上困結(jié)，網(wǎng)身反轉(zhuǎn)，旋住嚴蒼茫，用力一扯，想將嚴蒼茫的龍頭鋼拐奪了過來，嚴蒼茫便大喝了一聲：“殺千刀的……”鋼拐沒有脫手，人抑被他扯了過來。

    唐本本大喜，左手扣住三支“孔雀翎”，準備擲向嚴蒼茫的背心，忽而嚴蒼茫一轉(zhuǎn)，已轉(zhuǎn)到他身后，這個角度，正是背靠背，誰都無法出手，但是嚴蒼茫如反手一招，掣肘撞在唐本本的背上，正是“東海劫余門”的“反手奇招”！

    這一下詭奇招數(shù)，令刁鉆稱著的唐本本也意料不到，被他出手抓在背心，提了起來，嚴芳茫雖不高大，但白發(fā)蕭蕭，虎腰熊背，一旦抓起五短身裁的唐本本，即令他雙腳離地，手觸不及，嚴蒼茫只要掌力一吐，把這可惡的人擊斃之際，唐本本雙腳一蹬，“嗖、嗖”二聲，竟射出兩排毒針！

    這時兩人離得極近，嚴蒼茫又料不到對方連腳上也裝機括，“哎呀”一聲，便被射中，手下一放，唐本本一旦掙脫，手束網(wǎng)身，當作鞭鏈使用，直向嚴蒼茫左半身掃落。

    就在這一發(fā)千鈞間，唐本本蘿然驚覺，他的兩排毒針，全釘在一塊山石上。他為人機警陰毒，馬上省悟，這就是東海劫余島有名的“移影遁道”奇功，但他那一網(wǎng)，眼看要中了，嚴蒼茫似避不過去，究竟撤招就溜好、還是拼了這一招才走的好？

    這轉(zhuǎn)念間，網(wǎng)已橫掃中了嚴蒼茫左身子，卻見嚴蒼茫悶哼一聲，并不倒下，反手挾住了他的血網(wǎng)。

    唐本本心下又是一沉，他猛想起：嚴蒼茫拿手成名的“腐功”，可以半身子，移走血脈，來承受對方一擊，以控取制敵機先！

    這下發(fā)覺已遲，嚴蒼茫撈住血網(wǎng)，用力一抽，真把唐本本抽得離地直撞了過來，同時間，嚴蒼茫拍出一掌，唐本本等于向嚴蒼茫的渾厚掌力疾撞！

    就在這時，嚴蒼茫易掌為抓，揪住唐本本的衣領(lǐng)，將他橫拖直拉，順提倒咀的抓了起來，厲聲問：“念你成名不易，只要降了，我不難為你就是！”

    原來嚴蒼茫的個性僻張，因兒慘死，極是難過，而今一經(jīng)格門，神智恢復(fù)，覺得這唐本本彼合他心脾，同樣刁鉆毒辣，招式詭奇，可惜撞了這行的大宗師，換作平時，他或許不動惻忍之心，但今日因子之喪，性倩大變，心氣灰相，自覺何必多造殺孽，誅殺元兇便了，當下便想放唐本本一馬。

    唐本本人被抓住胸口，踢踢踢踢，就是掙不出去，狠打急戮，就是及不嚴蒼茫的邊，急得臉色發(fā)青，嚴蒼茫問：“你想不想死？”

    唐本本的腦袋搖得博浪鼓相似的，嚴蒼茫笑道：“你說話啊�！本驮谶@時，嚴蒼茫望眼環(huán)視全場，卻見清一扶住雪峰神尼，向戰(zhàn)團走來，這時陽光映在清一的臉上，好像一朵白色的茶花般盈盈。嚴蒼茫一失神間，失聲叫：“她……她……”

    唐本本的眼色閃過一絲狠猾，說了一個字：“不！”

    “嘯”地一聲，一顆紅丸自他嘴中急打而出！

    這下相距更近，而且驟生變故，曉是嚴蒼茫，也應(yīng)變未及，只得將頭一偏，紅丸打中右肩，竟“彭”地爆炸了起來，炸得肩膊血肉模糊一片！

    唐本本哈哈大笑，趁嚴蒼茫吃痛，已逃了開去，嚴蒼茫怒嘯一聲，聲如潮水般排山倒海涌出，他的手乎地暴長三尺，及時“砰”地擊中呆得一呆的唐本本胸前！

    唐本本慘叫一聲，倒飛出去，死活不知。

    嚴蒼茫搖晃了幾下，心中恚憤，真是無可言喻：這足他生平第一次放過不殺，卻換來這一身重創(chuàng)；他以為唐本本跟他詭異個性相似，故不下殺手，抑不料此人不要臉之至，口中也暗藏火藥，以沖液卷于舌底，露出空氣即爆的“江南霹露堂”雷震子！他恨自己大意，沒有查覺唐本本自交手以來，從頭到屋，都沒有說過一句話，而上天恢恢，似沒有給他任何重新做人的機會；他縷剛想振作，兒子死了，自己又因此受了重傷。

    他怒嘯一聲，伸手將龍頭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插，八尺長杖，被他一插之力，至少入土六尺之深！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曲鳳不還以身體作為武器，爛打狂拼，迫撞桑書云，桑書云雖然日苦戰(zhàn)，但意態(tài)閑悠，身法如鴻飛冥冥，逝如輕姻，曲鳳不還擋他不及，于是十指箕張，撲擊桑書云，桑書云每次都施“長空神指”！

    這專破內(nèi)外家罡氣的指風(fēng)，令曲鳳不還走避不迭。

    桑書云畢竟是一幫之主，一方面應(yīng)戰(zhàn)曲鳳不還，一方面兼顧八面，瞥見雪峰神尼負傷、嚴蒼茫也吃了蹩，心下警惕起來，卻就在此時，桑小娥疾奔了過來，一見桑書云，即哭喚道：“爹爹、辛大叔他……”猛發(fā)現(xiàn)桑書云與一肥而癡腫的人劇斗，怕影響分心，當下打住禁聲。

    桑書云聽得心頭一凜，心道：莫非辛深巷出事了！他一面格斗，一面游目四顧，要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堂主：但纏戰(zhàn)甚久，除梅醒非加入了方歌吟、天象、天龍合戰(zhàn)大風(fēng)道人外，一個堂主、旗主都沒有出現(xiàn)，知道不妙，他與辛深巷情同手足，心焦如焚，加上桑小娥這般一說，這心都沉了下去。

    曲鳳不還厲嘶一聲，窺得這個時候，驟然撞向桑小娥！

    桑書云情急之下，連發(fā)七指，再身形一掠，擋在桑小娥身前，作勢一欄。

    “彭”地一聲，曲鳳不還撞中桑書云�！班袜袜袜袜袜袜汀边B響，七指風(fēng)襲中曲鳳不還背后。原來桑書云身法奇快，竟越過自己所發(fā)的指風(fēng)，硬受曲鳳不還一撞，“咯”地一聲，射出了一口血箭。

    惟曲鳳不還也身中七指，全身一陣抽搐，返身就逃，桑小娥悲叫道：“爹……”這時兩名敵人掩殺過來，桑小娥攸地出指，傷了一人，另一人即刻身退，桑書云卻已能開口說話了：“我不打緊�！�

    桑小娥心頭一寬。桑書云郎問道：“辛堂主怎么了？”

    只聽一個聲音道：“幫主保重，小人沒事，幫主保重�！鄙�書云轉(zhuǎn)頭一看，只見辛深巷殘臂斷足，在兩名長空幫高手挾持之下，走了過來，桑書云心頭欲忭，但見辛深巷如此下場，不禁全身一震，失聲道：“你，你……”

    辛深巷掙脫兩人扶持，想要踏地，卻“卜”地撲倒，桑書云慌忙扶起，辛深巷聲淚俱下，抽噎而道：“小人來遲，累幫主……”

    桑書云伸手替辛深巷抹淚痕，嘆道：“快莫如此說。你是我兄弟，今日你這個兒模樣，是我桑書云欠你的，一生一世也還不清……”

    辛深巷道：“我這條命本就是幫主的，只要幫主覺得我頭腦還有用處，無肢無臂，又算得了什么！”桑書云一翹姆指，喝道：“好，好漢！”

    忽聽“嗚”地一聲，原來是桑小娥哭了。桑、辛二人，英名所以，卻是桑小娥聽二人對話，覺得“男子漢、大丈夫”六字，有多少悲苦辛酸，有多少曲折憂傷，一時不知何從說來，何止歷煉，想到義薄云天的爹爹，為主盡忠的辛大叔，還有為了一紙“被困七寒谷”，間關(guān)萬里，將僅存十數(shù)日生命虛擲于戰(zhàn)征的方歌吟，不禁悲從中來，淚如斷線的珍珠，敘敘落下。

    那邊十五名黑衣高手，苦拼之下，敵人越涌越多，又給車占風(fēng)劈死一人，車占風(fēng)掀開臉紗一看，自語道：是“鐵臉金剛”陸一龍，沒錯，就是那二十人！”這時忽聽唐本本厲聲叫道：“你聾我聾，像二條蟲、天羅地網(wǎng)，結(jié)陣殺光！”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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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本本嚷了那一聲，已上氣不接下氣，他被嚴蒼茫一掌擊傷，傷得只比嚴蒼茫重而不輕。但他呼了這一聲，那些“天羅壇”的人，都紛紛布起陣式來，張開紅網(wǎng)，守在谷后退處。

    那邊戰(zhàn)團中，大風(fēng)道人以一敵四，方歌吟、天象、天龍、梅醒非，他所捱天象一擊在先，但“幽冥血奴”的武功，是何等凄厲，只見他一手發(fā)紫，一掌充血，每一掌打出來，都腥臭一片！

    四人初時苦戰(zhàn)？還不覺怎么，但時間一長，便覺腥風(fēng)撲來，漸漸胸口氣悶?zāi)仧�，渾渾欲吐。天龍�?nèi)力本強？但因受傷在先，所以第一個支持不來，心煩氣燥，第二個是梅醒非，他輕功可說是“體迅飛梟、飄忽若神”，但對大風(fēng)道人蒙蒙血雨般的“化血奇功”，也漸漸慢了下來。

    方歌吟他負了內(nèi)傷，而且與雪峰神尼十天象、嚴蒼茫、天龍、廿六羅漢大陣、鐵骨道人的前傷未愈，一經(jīng)久戰(zhàn)，傷口迸裂，手中金虹劍，也慢了下來。

    真正與大風(fēng)道人正面相搏的，是天象大師。天象一身功力，像用不盡、耗不完似的，滾滾而巨，源源而出，因恨極大風(fēng)道人，恥于跟這人齊名近三十年，當下每一招擊出，都盡全力施為，雪般的白花花長胡子，根根似戟，倒豎而起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心里暗下盤算，若自己武功僅止于當年：而未曾學(xué)得蕭蕭天秘功，這番遇這鮮龍活跳的天象，只怕早已一敗涂地。當下他大袍飛卷，左足踢梅醒非，右腳蹦天龍，大袖一甩，罩向方歌吟。

    方歌吟只覺腥風(fēng)撲臉，呼息為之一窒，他不加思考，一招“玉石俱焚”。就遞了過去。大風(fēng)道人知道這招厲害，足踝一鉤，將梅醒非絆跌向方歌吟的劍鋒來。

    方歌吟大吃一驚，如自己此劍一出，難有活命，當下心念疾轉(zhuǎn)，全力收劍，因收力過猛，“碰”地一聲，劍鍔倒撞自己肋部，跌出七八步。

    同時間，天龍也被大風(fēng)一腳掃中，撲跌出去。大風(fēng)另一只手掌，和天象對了一掌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的陰柔掌力，加上“幽冥血奴”不邊際的幻異掌力，跟天象大師的剛正元氣，對上一掌后，微微一分，又對上一掌，再稍微一開，再對上一掌，如此一連對擊了十七八掌，兩人一個臉色發(fā)紫，一個胡子直豎，待方歌吟再和身撲來時，天象已猛吐了一口血！

    好個天象，他一口血，連足了真氣，向大風(fēng)道人迎臉射去！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走避不及，“嗆”然抽劍，武當“蒼木龍紋古劍”刺中了天象，就在同時，他的臉上也被打了一蓬血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只覺臉上熱辣辣一陣痛，雖已通功于臉上，但雙目仍因刺痛而睜不開來，這是他成名以來，從未有過的挫敗。

    其實以當前形勢而論，大風(fēng)道長所受的傷，僅極輕微，對方天龍已喪失戰(zhàn)力，梅醒非、方歌吟都無能為力，剩下強敵惟有天象一人，但天象已然重傷，他若乘勝追擊，至少可除去這幾人，但他雙目不能視物，慌亂之下，立生退意！

    他長嘯一聲，作勢攻擊，閃身往記憶中的谷后方向閃去！

    他不長嘯猶可，長嘯之際，恰好掩沒了“瀚海青鳳”曠湘霞的掌風(fēng)！

    曠湘霞也是用“大漠仙掌”。“大漠仙掌”極炙極熱，且出掌“四無”，即“無影、無風(fēng)、無聲、無息”，這一掌拍來，看似輕飄飄，其實蘊含大力巨能，似龍卷風(fēng)一般，在靜中生天地般不可當?shù)木蘖Α?br />
    若大風(fēng)聽風(fēng)辨影，以他深厚內(nèi)力，除非車占風(fēng)親自出掌，否則還瞞不過他，但他長嘯一聲，便絲毫聽不到這一掌拍來了！

    “拍”這一掌打在大風(fēng)道人后心，大風(fēng)道人飛出，半空扳住一棵楠木，只見樹葉紛紛落下，一棵荼郁翠樹，頓憤枯枝！

    大風(fēng)身形，一沉再起，仍飄然而去。

    曠湘霞見大風(fēng)道人如此深厚內(nèi)力，也不禁心下栗栗，她恨大風(fēng)卑鄙無恥，藉要挾愛女車瑩瑩以突圍，她生性豁達，也不避嫌，什么“明人不作暗事”，對她來說，都是多說的。她見光明正大、志誠君子，便單打獨斗，絕不施加暗手，若對到無恥之徒，則“以牙還牙，以血還血”。而今她暗算了大風(fēng)道人一掌，見對方居然挺了過來，心下佩服，揚聲道：“記住，打你的人是“大漠派”曠湘霞，別找錯了人報仇！”

    天象一退強敵，即趕過去探看雪峰神尼傷勢，雪峰神尼搖首笑道：“我不礙事�！�

    這時群豪攻勢愈來愈猛，十四名黑衣高手中，又被殺了一個。眼見如缺堤之水，涌了過來；大風(fēng)道人、曲鳳不還、燕行兇、唐本本，四人身形展動，都往谷后退去，桑書云等心中俱忖：如此元兇大惡，此刻不除，留有后患，絕不能放虎歸山，于是長嚇一聲，嚴蒼茫、雪峰神尼、天象、方歌吟、桑書云，均負傷追擊。車占風(fēng)見“二正二奇”另外加個方歌吟不知算不算得上“正”還是“奇”的，都追數(shù)了過去，唯恐有失，也和身掠來。

    唐本本嘶孽喝道：“天羅地網(wǎng)，上！”

    這是他第三次對“天羅壇”發(fā)出命令，只見一陣急而快的移動，天羅壇門徒涌出近百人，團團包圍桑書云等人，人都張開紅網(wǎng)，三十六張大網(wǎng)，交結(jié)于上，三十三張小網(wǎng)，結(jié)合于地，天羅地網(wǎng)大陣原在唐本本第一次喊話時已布署，而今一經(jīng)發(fā)作，真是天衣無縫。

    群豪及長空幫弟子，見幫主等遇險，忙沖殺來救，大風(fēng)道長知此時非同小可，能否擒殺這數(shù)百高手，轉(zhuǎn)危為安，全仗這一下，當下發(fā)下號令，要武當精銳本待保持的實力，蜂涌而出，阻侵入者于一時。

    曲鳳不還也喝令十三名黑衣高手，全力截殺，當下橫遍地，群豪縱舍死忘生、全力搶攻，一時仍無法突破“七寒谷”的防線。

    這時桑書云、雪峰神尼、嚴蒼茫、天象大師、車占風(fēng)、方歌吟六人，也在全力突破包圍網(wǎng)中。

    只是這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，系天羅壇的看家本領(lǐng)，“天羅壇”能獨步邊疆數(shù)十年，亦因此陣勢。大風(fēng)道人策劃稱霸天下，也極為仔細審慎，知道萬一“七寒谷”群毆不成，自己即潛入狙殺，如果二者俱失敗，還有“天羅壇”的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，自己及曲鳳不還所控制的黑衣高手，以及“金衣會”燕行兇的“星羅大陣”，以及“七寒谷”的“蝕心化骨焦屁爛駭”：“喪門火”。就算未能一擊奏效，大風(fēng)道人自信還有自保之力。

    雪峰神尼嫉惡如仇，最是痛憤不過，她的劍尖一挺，便要沖出，這時紅網(wǎng)迅速移移，只見飛掠快疾，紅影晃動，令人眼花了亂。雪峰神尼因恨燕行兇施鬼域技倆，郁積難消，當下運力一劍刺去。

    這一劍劍身已蘊含恒山派護心神功，劍風(fēng)帶起破帛之聲，這時紅網(wǎng)移動極快，已看不清人影，宛如一道紅墻一般，而且這些紅網(wǎng)，都是用極其希罕的綿絲織成的，一旦結(jié)合在一起急旋，即產(chǎn)生一種奇興的力道來，雪峰神尼一劍刺到，刺不穿網(wǎng)墻，反給一股旋移的大力帶動，整支劍絞奪飛出，連人也幾乎被卷入網(wǎng)墻之里去！

    所謂“幾乎”，是方歌吟及時一長身，手臂暴長兩三寸，及時抓住雪峰神尼。這一招原是嚴蒼茫的“長肢絕技”，方歌吟原站離雪峰神尼極近，要不是如此，雪峰神尼這次就難逃劫數(shù)了。

    雪峰神尼本不曾如此不濟，但因被燕行兇所傷，毒性未清，又失血過多，所以功力大打折扣。天象大師個性粟烈，大喝一聲，雙掌推出一道白茫茫的罡氣，直撞織網(wǎng)！

    但是紅網(wǎng)質(zhì)底甚怪，急旋之下，竟將罡氣反彈、天象大師怒嘯一聲，在身受大風(fēng)掌劍所傷之余，雙掌打出“龍象般若禪功”，硬接自己的“大般若神功”，“轟”地一聲，地上被震開了一個大窟窿，天象大師蹌踉幾步，這時紅網(wǎng)已愈收愈緊，天象大師跌步時，網(wǎng)外有人抽出兵器偷襲，天象大怒，雙掌又反拍出去，“砰”地一聲，一人手持挽刀來襲，脫出紅網(wǎng)罩護范圈，立被他雙掌擊折，但天象背后，抑又了一刀，鮮血迸濺。

    此時七十二張大小紅網(wǎng)，越收越緊，如“三正三奇”，并未受傷，則尚可一拼，惟此時眾人偕受傷，眼看網(wǎng)愈收愈緊，則只有束手待斃一途，桑書云和嚴蒼茫對了一眼，一齊沖出。

    兩人自見面以來，因各種原因，一直是對立相向，劇戰(zhàn)數(shù)場，只有這一次真正通力合作。嚴蒼茫以拐杖力劈而下，想藉鋼拐神力，戳破巨網(wǎng)包圍；桑書云則以再破內(nèi)外家摧氣的“長空神指”山襲，以圖自網(wǎng)眼透過指風(fēng)，殺傷持網(wǎng)的人。

    可惜這些紅網(wǎng)，既不是內(nèi)家罡氣，也不是外家罡氣，織網(wǎng)的網(wǎng)眼兒本就極為絀微，加上急劇移動，根本無隙縫可言，所以桑書云指勁猶如石沉大海，反倒身子被卷向網(wǎng)海之中。

    桑書云雖然受曲鳳不還一撞，但他輕功極好，猛吸一口氣，斜里飄落，但腰際間還是若了一棒，原來紅網(wǎng)之后，天羅壇至少伏下四五十人，專事偷襲。

    嚴蒼茫的拐杖擊下，所挾風(fēng)雷之勢，實是實物，而非掌勁，且直接由嚴蒼茫手臂控制，可謂變化自如，但這織網(wǎng)初被擊中，確垮了一個坍口，但大少網(wǎng)立即封住，而且急旋之下，一股大力涌來，嚴蒼茫的鋼拐脫手飛出，他硬以真氣立定腳步，但與唐本本交手的火藥之傷向他腦門一沖，當峙天地昏暗，暈厥倒地。如不是方歌吟及時架了一劍，嚴蒼茫就要死在一柄方便鏟下。

    這時紅網(wǎng)收得更快、更緊、更急、更密了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等受傷頗重，本已喪失鬧志，眼見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能扳回局勢，心下狂歡休不已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群豪那邊，全力沖突，但一時仍闖不破十三黑衣高手與敵力的守勢。這時大風(fēng)道人眼見能撲殲“三正三奇”，也不顧多大犧牲，將部下全遣截擊。僅留的是“七寒谷”約二十余名身著水靠的門徒，不知在布署些什么，拿一節(jié)又一節(jié)的東西來拼拼湊湊。

    這時嚴蒼茫失去知覺，桑書云、雪峰神尼、天象大師，俱告理傷，方歌吟他傷得不輕，能戰(zhàn)的只有車占風(fēng)一人而已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是塞北豪俠，臨危不亂，“霍霍”劈出兩掌。

    “霍霍”是位出掌時，左手手板平直，右掌磨擦削出去時的聲音。

    他的掌一出手后，就沒了聲音。

    什么聲息也沒有。

    像大漠，燥熱；大風(fēng)暴前，寧寂。

    整個空氣忽然熱騰騰起來，整個氛圍忽然繃緊了起來。

    只聽“哇啦”一聲，東邊網(wǎng)口，驟然裂了一個大洞，就像一道龍卷風(fēng)，忽然在沙漠中搬走一座沙丘，鑿了一個大沙洞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的“大漠仙掌”，以空氣為掌勁夾相運用，正好能破這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的滴水不透、點沙不漏之奇功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在旁觀戰(zhàn)，臉色變了。

    他一直以為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，沉調(diào)寡言，不喜結(jié)交，是“三正三奇”中較弱的一個……

    然而在此時卻是最強的一個！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車占風(fēng)一掌奏功，也沒現(xiàn)喜容，只是扶起桑書云，桑書云知他心眩，搖首笑道：“我們是好朋友？”車占風(fēng)點頭。桑書云道：“那你就沖我的話，最后才送走我�！避囌硷L(fēng)深深地望了桑書云一眼，放下了他。

    原來車占風(fēng)的掌力，在“天羅地網(wǎng)大陣”中自保，當無疑問，但雪峰神尼等都傷重，一個不慎，便要付出慘重之代價。是以車占風(fēng)決意要先送這幾人出陣。他與桑書云，系生死之交，所以立意要先護送桑書云；桑書云卻一口回絕，要知道桑書云為人不單義薄云天，而謙遜的個性中階藏了極大的自負，一身錚錚傲骨，怎能在這幾名大宗師之間先行身退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當下一點頭，紅網(wǎng)又立時填補了破口的缺，又圍掩了過來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一掌拍出，一掌一招，一道無形勁氣，竟平平帶起暈迷中的嚴蒼茫，越過網(wǎng)頂，飛出包圍圈中去，他另一只手掌卻又將包圈網(wǎng)劈了一個大坍口。

    嚴蒼茫一跌及地，神智立醒，見已出重圈，他人十分倔強，但心下十分感激，他一生人孤辟薄涼，鮮受人恩，而今既受方歌吟扶持，又受車占風(fēng)相救，不禁潛然下淚。

    五、六個“七寒谷”徒眾，以為有機可趁，襲擊嚴蒼茫；嚴蒼茫雖是強弩之末，但一身蓋世神功，豈是這些不妄之徒能欺得近身，當下如狂風(fēng)掃落葉，連殺數(shù)人，抖起神威。

    “呼”地一聲，一人又落了下來，并立于嚴蒼茫身邊，正是雪峰神尼，原來天象個性剛烈，更不肯先走。雪峰神尼為人極其冷傲，抑心系恒山一脈弟子；恒山弟子盡為女子，可不像共他門派，敗則死而已，搞不好要身受凌辱。雪峰神尼再執(zhí)拗也不敢將冒此險，而且她也深知自己不先行撤退，天象也斷不會走，所以藉車占風(fēng)掌力先行突圍而出。

    那邊的天象和桑書云，仍留在陣中。兩人掌力指力，雖然冠絕武林，但對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，抑是無可如何。兩人戰(zhàn)得一會，反是礙了車占風(fēng)的“殺無赦”掌力，桑書云首先覷出，見天象猶暴跳如雷，全力出掌，又傾力接自己反彈回來的掌勁，當下道：“大師，這兒有車老弟照顧，先行歇歇如何？”

    天象大師一面揮掌，一面大聲道：“你先去罷，我還要拼拼�！痹捘┱f完，不慎被一九節(jié)蜈蚣鞭掃中，眼看要傷及筋骨，忽然“哎呀”一聲，那人仰天而倒，倒地而歿。

    原來車占風(fēng)耳聽八面，眼觀四路，見天象遇險，一個虎躍，先行擊殺偷狙者。他自幼橫行沙漠，對空氣流變，極有辦法拙握，故對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所造成的掩眼手法及空氣漩渦，恰好可以一一克制。

    只是他一旦心有旁驚，所運施之裂帛一般的凝結(jié)空氣“大漠仙掌”，立即受挫。紅網(wǎng)又看即相互補充，包抄合攏。

    桑書云覷出此點，他人雖局傲，外圓內(nèi)力，但十分大度，當下微笑向天象道：“大師，我受傷重，可否送我一程。”

    天象也想找個下臺階，以免連累車占風(fēng)，適才那一下險，他也是一代武術(shù)大宗師，焉看不出？聽桑習(xí)云如此顧及他自尊，而要求他護送。他是有道高僧，總不能捫斗心有愧，長嘆一聲，說道：“出家人不打妄語，桑施主，這當下誰送誰，則是誰都不必多言了。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雖以一人之敵，獨戰(zhàn)強仇，但神色自若，當下微微一笑，連勁一掌劈去，紅網(wǎng)立即又出現(xiàn)一條縫來，天象大師與桑書云，一如怒虎，一如游龍，一面發(fā)掌出指，一面突圍奔出，只聽“哎喲”、“哎喲”連聲，已倒地七八人。

    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一旦被掀開，要圍得住身受重傷的“正”、“奇”人物，還真是絕無可能。大風(fēng)道人臉色沉冷，見包圍網(wǎng)中還有車占風(fēng)與方歌吟，矢意要先誅此二人，下令道：“全力圍殺！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東闖西突，每一出掌，部破一道裂縫，十分厲害。方歌吟接應(yīng)精密，雖無車占風(fēng)功力，但自保尚不成問題。要知道方歌吟武功雖不及“三正四奇”，只是他的“天下最佳攻招”、“天下最佳守招”、“天下最佳快招”、“天下最佳慢招”，每一出手，只要敵人迫近，便當者披靡。他的“金虹劍”削鐵如泥，紅網(wǎng)質(zhì)底殊異，卻也纏不住這柄當年宋自雪獨步天下的利器。

    這時又有一道網(wǎng)影，異軍突起，向車占風(fēng)迎頭罩來，車占風(fēng)沈應(yīng)變，“呼”地削出一掌，那網(wǎng)影立即如巨浪一般，一起消沉，但在這神不知、鬼不覺下，三支毒藻棘，射向車占風(fēng)下盤！

    這下車占風(fēng)因全力御敵，并未醒覺，方歌吟及時一招“三潭印月”，“叮、叮、�！弊查_三枚暗器，他在一旁，看得仔細，這次掩殺過來的人，正是“九陰真君”唐本本本人。

    原來這刻眼花了亂，神馳目眩，方歌吟卻看得一清二楚，唐本本如何欺入群網(wǎng)之中，如何出手施襲。這都得力自石洞中宋自雪所授。當日宋自雪身殘心不廢，因于石洞之中，能在黑暗視物，能憑感覺發(fā)劍，并訓(xùn)練方砍吟在金虹奪目下練成絕世高招，這一刻之奇效，盡都發(fā)揮了出來。

    方歌吟更不客氣，一招憑感覺出招的“陰分陽曉”，就送了過去，唐本本本已受嚴蒼茫擊傷，現(xiàn)下挺而走險，想暗算車山風(fēng)，卻被方歌吟瞧出，大驚之余，疏心立現(xiàn)，只見紅網(wǎng)之小，“呼”地噴了一道血光，車占風(fēng)因恨唐本本卑鄙下流，雙掌全力削去，“霍”地一聲，一具人頭沖天而起，唐本本走避不及，己身首異處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這一擊得手，天象、雪峰、桑書云、嚴蒼茫四人，一齊大聲喝采。尤其是嚴蒼茫，因一念之仁，傷在這惡毒小人手下，自是不忿，喝采尤為大聲。四大高手，一齊呼喝，聲勢何等懾人，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，主魁已死，那還有人敢戀戰(zhàn)，當下走避紛紛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疾向方歌吟說了一聲：“多謝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疾向車占風(fēng)說了一句：“不必�！�

    這時大風(fēng)道人厲聲呼嘯，只聽燕行兇喝道：“布“星羅大陣”！”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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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聽“錚錚嗆嗆”，一百二十七名“金衣會”徙，左手金笛，右手銀劍，布成陣勢，進退之間，度法嚴密，聲勢比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還要嚇人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劈了幾掌，這些人都是以兵器為主，不再是以空氣激蕩為武器，“大漠仙掌”，不能發(fā)憚應(yīng)有的效用，眼看便又被包圈，只見金光燦燦、銀光焰焰，這聲勢東攸西忽，飄靈無常，車占風(fēng)、方歌吟不出三十招，就要血濺當堂。

    天象大師、雪峰神尼、嚴蒼茫、桑書云等，情知自己負傷已重，參戰(zhàn)無益，但怎能眼睜睜見車占風(fēng)、方歌吟冒險危難？車占風(fēng)是破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，救自己等人出來的人，而方歌吟單止于今日，便先后救過天象、天龍、桑書云、梅醒非、嚴蒼茫、車占風(fēng)等人性命，這些人雖性格各異，但快意恩仇，對“恩義”二字，看得極重。如今方歌吟遇危，誰都要搶先出手拯救的。

    就在此時，突然之間，山谷中的格斗，全都停了手。

    苞下來是左近的戰(zhàn)役，全都停了手。

    在遠處，也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：“血河車！”

    一時“血河車！”“血河車！”“血河車！”之聲不絕于耳。只見轟一聲，樹木摧折，一具血車，八馬齊嘶，如雷霆般奔馳了出來！

    “血河車”居然在此情此景下出現(xiàn)，是誰也意想不到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這下“七寒谷”可以說是風(fēng)云齊集到了頂點。

    在這霎息之間，“血河車”當先沖來，車占風(fēng)、方歌吟左右一閃，血河車便沖入陣中！

    血車血馬的聲勢，何等凌歷，那“星羅大陣”雖然周密，又何從架御這舉世無匹的血河車！

    只聽車中人影叱吒，“星羅大陣”，瞬眼死傷過半，紛紛走避，潰不成陣。車上人狂笑如厲梟，他一旦出現(xiàn)，所有戰(zhàn)局為之停頓，其聲勢之巨，威勢之烈，真是令人如見天神！

    血河草橫掃一輪，使車馬轆轆，環(huán)走一遍，并且殺向撕斗之中。一時間兩方高手，都被血河車所傷，各死了十五、六人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沉聲向曲鳳不還道：“截殺！”曲鳳不還叫道：“截下來！”

    那十三名黑衣高手應(yīng)聲而出，怎奈血河車急走如箭，黑衣高手不能一齊截下，一名黑衣高手撲起時，猛見車中一人銀發(fā)如披，目光炯炯，一道血般的掌勁撞來，打得他胸背骨骼齊碎，當堂身死？

    燕行兇低聲向大風(fēng)道人道：“大敵當前，保留精銳為重�！鼻�鳳不還也建議道：“失返到“忘憂林”再說。”大風(fēng)道人沉吟一下，發(fā)令道：“退！”

    十二名黑衣高手，立刻撤下對血河車的攻勢。惟群豪怎讓他們身退，當下全力追擊。血河車卻兩不偏幫，自管左沖右突，殺人如麻。只聽狂笑聲中，一人高高在血車之上。白發(fā)紅眼，當者披擁。恒山派靜一師太，因與一名黑衣高手激戰(zhàn)，兩人走避不及，一齊斃于任狂“一氣貫日月”神功之下。

    雪峰神尼長身暴喝：“還我徒兒性命！”和身撲上，方歌吟忖“百日十龍丸”已然毒發(fā)，父仇不可不知、不能不報，而報仇唯一指望，便在血河車中得知費四殺下落，也長身掠上！

    這剎那之間，雪峰神尼已抄起靜一的劍，向任狂攻了五劍。任狂長笑間，手點并戮，雪峰神尼的劍，突然斷成五截，只滕劍鍔。

    任狂一伸手，探手抓向雪峰神尼咽喉！

    雪峰神尼空有一身武功，但下盤給血馬聲勢一沖，身形不穩(wěn)，任狂這一抓，破空發(fā)出尖嘯之聲，眼看便要命中。

    方歌吟情急之下，一招“閃電驚虹”，后發(fā)而先至，刺向任狂手腕！

    這一下甚是兇險，任狂縱真要取雪峰神尼之命，真如探囊取物一般輕易，不過縮手必然無及，被這一劍斷腕；這當年蕭秋水留下來的一劍居然能在當今武林第一人“武林狐子”任狂面前做到“后發(fā)制人”，真可謂驚天動地。

    任狂雙目本近滯凝，忽瞥此招，嘯喝道：“蕭……蕭大俠！”他似認識這一劍來路，忽然憑空一抓，不去攻襲雪峰神尼，而空手捉住劍尖。

    這下雪峰神尼宛若在閻王殿前打了一個轉(zhuǎn)回來。任狂竟赤手抓住劍尖，用力一掛，金虹劍是宋自雪佩劍，雖彎成彩虹一般，但任狂稍一松手，金虹劍又“錚”地彈返原狀！

    任狂運力一提，竟將方歌吟挑上車中！方歌吟與這披發(fā)狂人猛打了一個照面，不禁機伶伶地打了個寒顫，只見任狂雙目癡狂，神情凄憫，兩眼火紅如噴融焰，方歌吟想跳出車外逃生，但金虹劍被任狂所執(zhí)，他珍惜這宋自雪闖蕩江湖一生的遺物，抵死不放。就這遲得一遲，血車已沖出谷外，任狂一手捉劍，一手劈空傷人，然后呼嘯一聲，八馬齊縱，竟然躍上谷崖，風(fēng)卷蹄鳴，急馳而去，只見兩旁景物，如閃電般一幕一幕刷過，耳旁盡是怒風(fēng)呼嘯之聲，

    方歌吟只覺金虹劍發(fā)出湛然的厲芒，原來久戰(zhàn)之下，暮晚又將臨，金虹劍在幽黯間更顯鋒芒。

    而劍之另一端，卻執(zhí)在那披發(fā)狂人手中。

    方歌吟又不禁打了個冷戰(zhàn)：現(xiàn)在只有他，和那近乎癡狂的人，在同一輛車上，那人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，武林狐子任狂。

    任狂正用一種野獸般的神色，冷冷的、冷冷冷冷的、冷冷冷冷冷冷的、盯住他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方歌吟被任狂藉捉劍之力，摔在車上時，雪峰神尼在陰曹地府，打了一個轉(zhuǎn)回來。剛走過神，想救方歌吟，便已遲了。血河車已沖過眾人，沖至谷外。乍見一人卻舍命狂追，一面急呻：“大哥、大哥……”正是桑小娥，雪峰神尼輕嘆一聲，攔身擋住。

    桑小娥急道：“方大哥給擄到車上……”雪峰神尼嘆道：“是�！鄙Ｐ《鸨�道：“我要去追他……”雪峰神尼輕攬桑小娥，喟道：“你好好歇歇……”桑小娥便軟伏在她肩上。原來雪峰神尼知道縱令桑小娥追得上血河車，也于事無補，便拂點了她的穴道。

    清一和車瑩瑩二人，都趕了過來，雪峰神尼無情慣了，便說：“你們追趕也是沒用�！避嚞摤撛谑�洞中，為方歌吟猝然出劍所救，如此情急，還有話可說，然而清一卻是為何？雪峰神尼側(cè)首斜腕，只見清一眼眺遠處，蒼白雙頰急得辣辣燒紅，不禁拍了拍伏在肩上的桑小娥，又暗嘆了一聲。這時只聽“嗖”地一聲，車占風(fēng)急起直追，宛若飛鳥投林，拼死力追血河車。原來他曾為方歌吟所救，在他一生中，少受人恩，現(xiàn)見方歌吟遇難，當下不顧性命，也不理大局，死力追去。

    這時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，已為車占風(fēng)所破；“星羅大陣”，又為血河車所沖亂，真是兵敗如山倒，十二名黑衣高手，又被車占風(fēng)出掌打死一人，但車占風(fēng)也受了對方腿傷。這時八方萎敗，無可收拾，大風(fēng)道人等全力撤退，群豪知“斬草不除根，春風(fēng)吹又生”，頓分八方追殺，情勢十分緊張。

    只聽曲鳳不還吆喝道：“蝕化焦爛火，上！”

    原來所謂“蝕化焦爛火”，便是總名為“蝕心化骨焦爛骸喪門火”，因全名過長，曲鳳不還刪半而名之。這是大風(fēng)道人這干人最后法寶。只見那二十余名“七寒谷”緊身水靠者，各提起一黑漆漆的長筒，對準眾俠，凝神以待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等人一怔，也不敢亂行攻上；天象大師生來就“天不怕，地不怕”，雙掌一支，橫撲而上，天龍及鐵肩，也左右撲上。

    只見曲鳳不還一揮手，喝道：“放！”

    “虎”地一聲，各只長筒俱噴出一道烈火團，但火焰成碧磷色，跟天象沖上的三名武林好漢，一經(jīng)火，便全身焚燒，任打拍撲滾，俱不熄滅，傾間便焦臭難聞，但慘受荼毒者仍末斷氣，呻吟不已。

    天象、天龍連忙身退，以白茫茫罡氣，迫住火焰，雖然如此，天象仍燒焦了幾絡(luò)白皚皚、銀晃晃的胡子，天龍更慘，袖袍起火，幸而桑書云及時出指，以“長空神指”隔空打熄火苗。鐵肩走避不及，一雙鐵掌，慘被燒焦。家人悚目驚心。

    如此一來，眾人進退不得，眼見大風(fēng)道人等扳回大局，手持黑筒，進步逼來。

    桑書云雙手一欄，暗示大家退后，大風(fēng)道人又一揚手，那黑色長筒，又噴出二道青焰！

    桑書云的“長空神指”與車占風(fēng)的“大漠仙掌”，又同時出手：車占風(fēng)的荒漠掌力，反而助長了火焰大熾，桑書云的長空神指，確能撲滅火舌，但縷縷指風(fēng)，又怎能鎮(zhèn)壓得住熊熊大火？

    當下站得前面數(shù)名武林好手，又遭池魚之殃。

    就在這時，只聽一聲斷冰切雪的冷喝：“讓開！”

    這聲音甚是清勁如劍，卻是女音，但自有一種尊貴氣態(tài)，眾人聽了，竟自動左右散開，讓出當中一條路來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只見一白衣女子，也不知多大年紀，但神容清雅，氣質(zhì)雅淡，不可迫視，只聽她說：“布陣！”

    即有三十七名丫環(huán)打扮的青衣女子，各手持一支金光閃閃的圓筒，對那“七寒谷”手持黑漆長筒的人，凝立不動。

    只見那原先在石洞中的兩名受傷神秘女子，一齊向那云髻峨嵋，修眉連捐的白衣女子前拜道：“拜見教主�！�

    那淡雅的白衣女子道：“你們辦得很好，起來。”桑書云等恍然大悟，原來這女子，便是在江湖上一等神秘人物，亦即是昔日在江中所遇的“恨天教”教主。如此度忖，更知道了那兩名神秘女子在危難時引渡眾人撤退入洞，原來便是這恨天教主的主意，敢情她是先探知大風(fēng)道人等之行動，使預(yù)先遣人來布局，心里好生對她感激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心下納悶，怎么在這要緊關(guān)頭，來了這么一個女子？曲鳳不還喝道：“你是誰？快滾開！”

    白衣女子一燦。笑得極是好看，連曲鳳不還也看得一呆，只見她含辭未吐，氣若幽蘭，卻料不到她就在這霎息之間，驟然出劍。

    曲鳳不還慌忙躍開，險險躲開這一劍，曲鳳不還大叫道：“你也是武當派的，大家是自己人……”

    白衣女子更不打話，向他仗劍撞來！

    這下曲鳳不還嚇得魂飛魄散，原來白衣女子這一撞，別人看來，并沒有什么，但曲鳳不還看來，卻悚目驚心，原來這一撞，正是曲鳳不還的拿手“舍身投敵”技，卻怎會讓一個陌生女子學(xué)得？

    白衣女子這一撞，因勁力不足，倒沒什么，但卻是挺劍掩來，曲鳳不還手忙腳亂，險險避過，人叫道：“你那里學(xué)來？……”

    話口未完，白衣女于長劍一展，“血蹤萬里”，曲鳳不還慘叫一聲，已斷一臂。這幾招都在兔起鶴落，電光火石間發(fā)生，待大風(fēng)道人等驚疑初定，白衣女子已得手跳開，微笑道：“我是宋雪宜。是“天羽奇劍”宋自雪的人�！�

    眾人見白衣女子出現(xiàn)之后，一晃一飄間，便以奇招異技，殺傷武功直追“三正四奇”的“七寒谷”谷主曲鳳不還，真是怔忡不已。如今聽宋雪宜自稱是“三正四奇”中宋自雪的遺孀，更是驚奇不已。

    桑書云臉含微笑，更不打話。曲鳳不還傷在宋雪宜劍下，其是若論武功實力，宋雪宜淵博詭奇，曲鳳不還撞人投身之技，未必怕了對方，只是曲鳳不還受傷在先，又輕敵在后，宋雪宜一上來就以武當劍招迷眩了對方，再以對方“舍身投敵”之技震嚇敵心，才以“天羽廿四劍”中殺傷實力最大的一招重創(chuàng)之，是以曲鳳不還方才一敗涂地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知這女子厲害，喝道：“噴火？”

    那二十幾名著水靠的“七寒谷”徒，應(yīng)了一聲，手申黑筒，立刻噴出青焰來。

    宋雪宜飄身掠回那三十余名女子之后，也叱道：“放水！”

    只兄那金筒子里，騰然噴出極腥臭的墨汁似的黑水。

    只一下子，青碧火焰遇墨綠黑水，全皆熄滅，那廿余人有些身上沾了黑水，發(fā)出焦炙的綠火，痛得在地上打滾不已。眾人大喜，只聽宋雪宜說道：“這“如今是雪散云消花殘月闕落英流水”，是我紀念先夫的暗器，也正是你們的克星！”

    原來她這墨水的名字不但好聽雅致，而且各字比“蝕心化骨焦爛骸喪門火”的更長。大風(fēng)知道兵敗如山倒，最后一道法寶，也教人給破了，當下心灰意懶，只求活命，下令道：“撤退！”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車飛馳。

    景然急逝。

    在這血車馳驟之際，任狂一手鉗住金虹劍尖，冷冷地盯他。

    任狂的眼如火燒般紅。嘴里噓熱氣，一口一口地。方歌吟心頭發(fā)冷，手冒汗。

    金虹劍，他卻仍是不放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任狂忽然笑了。

    仰天長笑。

    他的聲音如碎裂的瓷器，震得他肩上的披發(fā)如鐵戟般突突彈起。

    方歌吟的心地快被震碎了。

    笑聲愈來愈大，只聽任狂兀自叫道：“我是狂人！我是狂人！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！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！”

    聲音如排山倒海，驚天裂石，如一道一道奔雷劈入方歌吟腦中去。

    方歌吟受傷之余，體力大不如前，這厲聲震得他創(chuàng)口迸裂，而且“百日十龍丸”的毒力，又告發(fā)作，只痛得他想在地上打滾。

    但這手中劍，無論如何，都是不能放棄的！

    這時任狂兀自大笑不止：“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！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！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！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耳震欲聾，腦震欲裂，體內(nèi)毒力發(fā)作，全身傷口繃裂，方歌吟只想在這金星直冒、眼前發(fā)黑的當口兒，有什么東西，或者什么力量，能阻止這狂人，暫時終止他的笑聲，只那末一下，他也甘心，當下大聲叫道：“你不是！你不是！你不是！”

    他用盡力量大叫大喊，任狂逕自狂笑，把他的聲音如海潮淹岸般卷蓋，方歌吟拼命大喊，如此才好過了一點，任狂卻驟然止住了聲音，冷冷地瞧他，眼睛發(fā)出野獸一般的兇光。

    這時天地間只剩下方歌吟自己的聲音在喊：“你不是！你不是！你不是！……”

    喊了好一會，仟狂突然劈口就問：“我不是誰是？上天入地，而后古今，唯我一人！”

    這一聲運用內(nèi)家真氣，如刀斧般劈入方歌吟腦中，方歌吟只覺全身欲崩裂爆炸，當下心里忽閃起一個人的名字，他用盡一切氣力喊道：“燕狂徒！是燕狂徒！你的前面有燕狂徒！”

    任狂眼中又生起那癡呆的表情，忽然抓住自己的頭發(fā)，用力拔扯，嘶叫若狼：“你胡說！你胡說！”

    方歌吟正莫名其妙間，任狂劇然雙手抓住自己的雙肩，力量奇大，令他動彈不得，只見任狂滿眼紅絲，竟張大了嘴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，一口咬住自己的咽喉。

    一陣刺痛，方歌吟一生之驚怖，其此為甚．但無論怎么推扳，都撞不開任狂的壓制，而且咽喉愈來愈痛，任狂竟悶聲說：“我要吸你的血，我要吸干你的血……”方歌吟斷未料到自己竟然死在一名瘋狂的武林高手咬噬吸血之下。

    風(fēng)狂，景飛縱，血馬嘶鳴，漸似遙遠。他眼前一陣陣血光，又一陣陣黯昏……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那一聲“撤退”之后，戰(zhàn)斗更急劇直下。人無斗志，只求保命，群豪士氣如虹，更勢如破竹。

    這次大風(fēng)道人之敗，真可謂“無可收拾”。如果不是仗十一各黑衣人擋得一陣，這干人將根本無及逃生。惟其如此，十一黑衣高手中，又有一人被長空幫亂箭射殺。

    曲鳳不還原已受傷，又斷一臂，逃得稍慢，被宋雪宜趕上。曲鳳不還尤作困獸之斗，嘶吼道：“恨天教主，我跟你無冤無仇，你……你何必苦苦相迫！”

    宋雪宜問：“西域魔駝和蒙古鐵花堡，你可相識？”曲風(fēng)不還一愣，不禁點了點頭。宋雪宜笑道：“那就是了。那次宋自雪上武當，為的是查大風(fēng)道人的形跡可疑，他心氣高傲，原想獨力處理此事，而不求助于人。而此事宋自雪相托你轉(zhuǎn)告桑書云。你卻叫了鐵花堡和西域魔駝來暗算他。這件事，不管你是不是豬油蒙了心，可不是你干的么？”

    曲鳳不還目光閃動，強自挺胸道：“是又怎樣？”只硯宋雪宜笑意盈盈，道：“那我們就一清舊帳了。”曲鳳不還見宋雪宜笑語晏晏之際，突然發(fā)狠，全力拋空撞去！

    這一撞，快若流星，桑書云在旁瞥見，搶救已遲，大喝道：“小心！”

    飛掠而來，宋雪宜出手一招：“玉石俱焚”！

    這下出手，原全無徵兆。原來宋雪宜雖是女子，出手狠辣，比雪峰神尼猶有過之。她算準曲鳳不還要作瀕死反擊，便誘他飛撞，在對方無可變招之千鈞一發(fā)間，施出“天下第一攻招”！

    這招出手，乃昔日天下第一大狂人燕狂徒的招法，后由蕭秋水以“海天一線”的李沈舟招法接下，再創(chuàng)出這一招來，是三大武林驕子所創(chuàng)，招法一且出手，便置之死地而后生，無可匹敵！

    宋雪宜天生聰穎，且膽大心細，這一招自然能把握到顛毫，可是在氣魄、勁度、聲勢上，怎能和當年蕭秋水和燕狂徒相媲，在熟悉上，宋雪宜施展這一招，當勝方歌吟，但若論劍勢若虹，但求一死的先聲，宋雪宜恕不如方歌吟。

    這一劍刺出，曲鳳不還果然避躲無及。

    他本就想一舉而撞殺宋雪宜，再求逃命。

    這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。

    兩個人、兩種招法，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，碰在一起齊，將會怎樣？

    曲鳳不還疾撞，宋雪宜出劍！

    曲鳳不還猛見宋雪宜出招，情知不妙，宋雪宜顯然是早有準備，誘他一撞。

    就這一飛快盤算，膽氣一歇，劍已“撲”地刺中，“突”地穿出背肌，曲鳳不還的身子，曲成蝦形，宛如串在劍上！

    但是曲鳳不還的余勢，仍然撞中宋雪宜！

    宋雪宜咯出了一口血，染得白衣艷血一灘，倒退七八步，桑書云當先趕上，一把扶住。

    桑書云見她傷勢并不嚴重，當下放心，道：“好武功！”宋雪宜淡淡笑道：“是說我，還是說他？”桑書云微笑道：“你和他�！边@時忽覺兩人肌膚相貼，猛地移開，都一齊感覺到對方雖負傷不輕，但談笑自若的氣態(tài)。宋雪宜平時縱橫江湖，一般男子，見了她無不諂諛巴結(jié)，而桑書云適才的語氣中，卻不是只贊她武功高強，連被她所殺的曲鳳不還，也贊在內(nèi)，這令宋雪宜心里感到震訝。

    桑書云也不禁臉上微微發(fā)燒：對方既是自己摯友的妻子，而且系長空幫之下，天下第一教教主，自己卻不知怎地，如此輕薄無行起來；當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氣，斂神定意起來。宋雪宜心道：這“長空幫”主雖然說文有禮，淡雅悠然，但比起一劍擎天，闖蕩江湖昔日宋自雪的風(fēng)采，宋自雪更令她自已深心驚動。想到這里，也不知怎地，才松了一口氣。

    宋自雪的形象高懸在她腦海之中，玉樹飄風(fēng)，她才能覺得幸福、完滿、沒有對不起他。

    這時大局全定。大風(fēng)道人、燕行兇又犧牲了一名黑衣高手，帶所剩九名，及為數(shù)不到百人的殘部逃遁外，其他盡臥傷死降暈不等。辛深巷因傷無法自由行動，便由梅醒非來清點人數(shù)，以及安排善后。

    這時谷口又傳來急促呼嘯之聲，桑書云臉色一變，正待發(fā)話，嘯聲已至谷里，眾人見來人如此迅捷，又是強敵，不禁兀自驚心。只見一人疾奔而來，原來是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，始放下心頭大石。

    雪峰神尼急步上前，問：“追到么？”她臉慈心冷，抑因受方歌吟之恩，而系念不已。嚴蒼茫也問道：“方歌吟呢？”車占風(fēng)嘆了一口氣，搖了搖手，又嘆了一口氣�！板�海青鳳”曠湘霞見丈夫衫背全濕，如其在追遂血河車時，已盡全力，縱與強仇大敵交戰(zhàn)，也未必肯耗這般元氣，當下甚為憐惜，抽出絲絹，替車占風(fēng)抹揩，她為人甚是大力，又是塞外性子，不受約束，縱在群豪之前，也不忸怩。

    曠湘霞道：“方歌吟吉人天相，不會有事的�！鄙�書云苦笑道：“他己身中奇毒，就算……”黯然不語。嚴蒼茫忽然站起身來，背負雙手，往外走去，雙拳握得甚緊。宋雪宜問道：“什么？”

    由于宋雪宜出現(xiàn)，才力挽狂瀾，曠湘霞對她大有好感，道：“方少俠教血河車給擄去了……”宋雪宜臉色大變，霍然站起，道：“往那邊走？”曠湘霞心里大奇，想他這女子對方歌吟如此關(guān)心，當下指給她看了，宋雪宜跺足道：“走多久了？”車占風(fēng)搖首，沉聲道：“追不上了�！�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的話，向來甚有份量，只聽雪峰神尼嘆道：“方少俠若有不測，貧尼于心難安……”天象一掌擊在石上，大石登時四分五裂，天象瞪眼道：“方少俠有個三長兩短，冬瓜豆腐，阿彌陀佛，老衲要把任狂這殺千刀萬里追，也要追趕到十殿閻王前評理！”

    宋雪宜也是納悶，怎么這“三正四奇”中的佛口刃心的雪峰神尼和暴燥沖動孩子氣的天象大師，對方歌吟都如此情深義重呢？只聽桑書云也嘆道：“我也欠了方少掌門一條性命�！避囌硷L(fēng)道：“我們都是�！眹郎n茫忽然大哭三聲，便轉(zhuǎn)身行去，不理眾人呼喚。眾人見嚴蒼茫忽然大放悲聲，都感怪異，桑書云道：“他因喪子，所受刺激過重，不要去招惹他�！�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道：“只是他孤身一人，若碰上大風(fēng)道人等，可大大不妙。”雪峰神尼冷笑道：“大風(fēng)傷重，燕行兇不是他對手，倒不用耽心�！避囌硷L(fēng)沉重地道：這兩人三幾日內(nèi)、未復(fù)原前；并不可怕，可怕的是“普陀廿神龍”！”雪峰、天象、曠湘霞等幾乎都一齊跳了起來，驚道：“真是“普陀廿神龍”！”

    眾人莫不動容，只有桑書云臉上微微變色，宋雪宜若有所思，沉吟不語。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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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占風(fēng)點點頭道：“正是。正是那五十一年前，當時武林中的十二大門派，各悉心調(diào)教出來的第一高手，加上少林、武當四名最精銳弟子，一共二十人，血戰(zhàn)歐陽獨的“普陀廿神龍�！碧煜笈�道：“胡說，“普陀廿神龍”殺卻“血影神掌”后，不是都已殉難了嗎？”原來若論輩份，那昔日少林所遣出來的四名弟子，有兩人輩份與天象齊，另兩人輩份還在天象之先。而今天象見這干人如此無恥，他是萬萬不認，瀆辱先輩的事，憨直的天象是萬萬不敢為的。

    桑書云忽道：“那一戰(zhàn)江湖人原本以為歐陽獨死定了，但他卻能茍活十三天，將武藝、掌門之位傳于衛(wèi)悲同之手，才告斃命�！捌胀迂ド颀垺痹谖淞种袀髀勔彩菬o一能活，但有誰見過他們首沒有？”全場啞然。雪峰神尼點頭道：“正如“幽冥血奴”，也死而復(fù)生，雖已換了個人，但更加可怕，這也是可能的事�！北娙硕加X有理。天象憂心怔忡，道：“要真?zhèn)�事，還是把嚴島主追回的好�！�

    桑書云道：“我?guī)妥凡檫@一股江湖殺手之下落已久，稍有眉目，”他輕哨一聲又道：“江湖上能在短期間造就出這樣龐大、數(shù)眾而且實力如此高強的人，確實不容易，”眾人這才知道他的浩嘆乃是對已生死不明的方歌吟而發(fā)，“所以我也對這二十人是否昔年威震天下的“普陀廿神龍”，頗感懷疑�！�

    天龍大師插口道：“可是當日“普陀廿神龍”，除奸斬惡，是忠肝烈膽的高人前輩，怎會……”桑書云還未答話，宋雪宜已切道：“他們被迷失了本性�！毖┓迳衲釂枺骸罢l迷失了他們本性？”宋雪宜答：““忘憂林”�！�

    眾人都臉色一變，長長地“哦”了一聲。要知道這班人險死還生，才從“七寒谷”之劫逃得大難，而今又乍聞“忘憂林”，不禁憂形于色。

    桑書云微微一笑道：“敢情宋教主對這事件的追查，比我所知還多，大家若有疑難，當要請教宋教主�！彼窝┮死淠樕�道：“請教不敢，但我追查此事，確知來龍去脈。”雪峰神尼頷首道：“若不是宋教主的人將我們帶至山洞，只怕早已在“七寒谷”的伏擊下斃命�！北娙思毾氪_然，對恨天教與宋雪宜好生感激。

    “瀚海青鳳”曠湘霞卻是直性子，忽然問道：“既是宋教主早已知道“七寒谷”之役，為何不一早現(xiàn)身、或及早示警？”宋雪宜淡淡一笑，答：“實不相瞞，我的武功，除直承繼自宋自雪掌門外，其他雜學(xué)，都從各處偷窺探知的�！北娙擞质恰芭丁绷艘宦�，桑書云笑道：“難怪方少掌門會使“長空神指”，而且維妙維肖呢�！彼窝┮四樔艉�霜，道：“那也只是“肖妙”而已，不登大雅之堂；但我上武當偷學(xué)大風(fēng)武功時，卻讓我在無意中聽得曲鳳不還與燕行兇、唐本本三人之對話。”

    眾人知宋雪宜已切入主題，當下不再打岔。宋雪宜道：“我是因此得知他們的陰謀奸計，但卻不清楚大風(fēng)道長是否參與？我只是推敲他們天下偌大，東島西漠都不去，偏偏來這武當山密議，恐怕多少都與武當派脫不了關(guān)系；”宋雪宜頓了一頓又道：“何況，我還要查出“幽冥血奴”再度現(xiàn)身，究竟是誰，所以便一直耐性子等待，以免打草驚蛇。”

    這時嚴蒼茫又走了回來，神色大異，眾人沒有細察，都在專心聆聽宋雪宜的敘述。嚴蒼茫心想：好哇，你這個女娃子，把我們當作餌來辦了。卻聽宋雪宜繼續(xù)道：“當戰(zhàn)情發(fā)生時，我教實力，遠不如長空幫，所以救難之事，仍得靠長空幫和天下各路英雄之實力，至于我得知“七寒谷”之拿手絕技：“蝕心化骨血爛骸喪門火”，便研制“如今是云散雪消花殘月闕落英流水”來破它�！碧煜蟠髱熀鲜驳溃骸鞍�彌陀佛，宋教主念在天為生之德，拯救眾生，確是女中豪杰�！�

    宋雪宜笑道：“拯救蒼生，可不敢當，只是先夫未逝之前，對此事已有疑心，故先后上武當山多次，探查此事，故才遭蒙古鐵花堡與西域魔駝之暗算�！眹郎n茫見宋雪宜說話，連眼都不多瞧他，不禁心中忿怒：你是什么東西，連“三正四奇”都擠不上，居然在這里賣狂，當下冷冷插嘴道：“可惜宋老弟英年早逝，否則處理這事兒，不致如此失度�！�

    桑書云淡淡一笑道：“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，若一早打草驚蛇，今日“七寒谷”，還是未知死敵，不致瓦解如此了。”宋雪宜淡淡笑道：“先夫英年早逝，卻是未必�！眹郎n茫心頭一寒，心忖：原來宋自雪未死！天象大師卻問了出來：“宋大俠未死？”

    宋雪宜搖了搖頭，說：“不是未死，而是沒有人殺得了他，他是因信任我，被我毒得不成人形后，再將技藝傳人，才郁郁而終�！彼窝┮四抗庖惶В�道：“他是給我殺死的�！贝苏Z一出，眾皆嘩然，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有沒有聽錯。

    那時候的風(fēng)氣，婦道人家出來拋頭露臉，已是不該，這恨天教教主謀殺親夫，而且坦然承認，可謂出語驚人。嚴蒼茫這才放下心來，正想椰諭兩句，忽又瞥見清一在旁垂手而立，好似一朵燦開的茶花般嬌弱，嚴蒼茫心頭大震，想起一事，當下豪氣頓消，囁嚅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清一不知何事，見這人神色可怖，忙躲到雪峰神尼背后。雪峰神尼只道是此人困喪子之哀，變得不成樣子，也不以為意。雪峰神尼也是矯矯不群的女子，當即撇開宋雪宜引起的易反臉成仇的話題不語，說：“宋教主剛才談到“忘憂林”，又是怎么一回事？跟“普陀廿神龍”，又有什么瓜葛？”

    宋雪宜對家眾的眼光，毫不在意，答：““忘憂林”是“武林三大絕地”之一，與神尼的“素女峰”、這“七寒谷”，都是撲朔迷離的地方。但我卻知道“忘憂林”林主陳木誅是曲鳳不還的師弟�！钡V湘霞恍然道：“難怪你剛才先誅殺曲鳳不還，原來他是元兇首魁。”嚴蒼茫冷笑道：“師兄如此，師弟的武功也不會好到那里。”

    宋雪宜淡淡地道：“武功確沒什么，卻多了一樣絕活兒�！碧煜蟀酌家粨P，他生性好打架，聽說有勁敵，愈是抖轍精神：“什么絕活兒？”宋雪宜道：“會懾魂的活兒，控制或迷失人的本性�！碧煜笫巧倭指呱�，自以為佛法無邊，百魔不侵，揚眉道：“那也沒什么�！彼�連揚了兩次眉，才省起自己眉毛被戰(zhàn)火燒去了不少，怕不夠威嚴，當下又運足眼神，用力瞪去，好教人知道有他在，便安如盤石，降魔除妖。

    宋雪宜道：“的確沒有什么，可是卻迷住了“普陀廿神龍”的心竅，為他所用，也即為“七寒谷”所用；為“七寒谷”所用，也等于為大風(fēng)道人所用了�！泵沸逊瞧菝嫉溃骸捌胀迂ド颀垺笔钱斈甓�十大高手，怎會被陳木誅所懾魂？”眾人深有同感。

    宋雪宜說：“當年“普陀廿神龍”與“血影神掌”歐陽獨一戰(zhàn)后，身負重傷，奄奄一息，逃到“忘憂林”，陳木誅雖救活了他們，即乘機以厲害藥物鎮(zhèn)住了他們的神智，……你們今日與那十數(shù)人一戰(zhàn)，可以發(fā)現(xiàn)他們轉(zhuǎn)動不靈，直如傀儡一般么？”眾人深想一下，都點頭稱是。嚴蒼茫嘿然道：“就算這些人為藥物所控制，也不見得一定就是“普陀廿神龍”�！�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沉聲道：“是“普陀廿神龍”�！北娙艘娷囌硷L(fēng)這般說，更無異議。車占風(fēng)平素極少說話，但言重千鈞，嚴蒼茫也不敢和他抬。只聽車占風(fēng)道：“確是“普陀廿神龍”。我曾掀開共中兩人臉紗，一是“鐵臉金剛”陸一龍，一是“修羅客”韓采桑。他們不但都是“普陀廿神龍”中的好漢，而且面目都保持當年的狀況�！北娙讼氲轿裟赀@二十人屢建殊功，而今落此下場，神智昔冥，為人所用，真是生不如死，都心里慘然。

    雪峰神尼也不禁惻然道：“看來所測無訛；若非迷失本性，不可能還保持當年顏貌�！币�知道“普陀廿神龍”已是五十年前的風(fēng)云人物，不可能長生不老，神容不變�！�

    只聽桑書云忽然慢慢站起來，素來悠游的他卻神色凝重，道：“宋教主。”宋雪宜抬頭，只見桑書云雙目如刀鋒般銳利，向自己射來，心下一凜：“什么事？”桑書云見宋雪宜仰雪白的粉頸，雙目向自己投來，他長吸一口氣，道：“要是宋老弟真為你所弒，我桑書云可要領(lǐng)教你的高招了�！�

    此語一出，全場震驚，都緘默了下來。宋雪宜沉默了半響，道：“你要為先夫報仇�！鄙�書云道：“是�！彼窝┮说�淡地問：“為什么？”桑書云道：“我和宋自雪是朋友，兄弟一般的朋友�！彼窝┮说溃骸耙妿状蚊妫俊鄙�書云道：“兩次。”宋雪宜道：“你們“三正四奇”，也曾決戰(zhàn)過兩次�！鄙�書云道：“是�！彼窝┮说溃骸澳莾纱嗡悴凰阍趦�(nèi)？”桑書云大笑，響遏行云，道：“我跟宋自雪，就見過兩次面，但不打不相識，我對他的為人，可仰慕得緊�！�

    又沉默了半晌。宋雪宜道：“很好�！鄙�書云問：“什么很好？”宋雪宜道：“跟他僅打過兩次架的人，都把他列作知己，他真是“生能盡歡，死而無憾”了�！鄙�書云淡淡一笑道：“若遭人毒手的是我，宋老弟也會這般做。”宋雪宜靜靜地說：“是�！蹦樔艉�霜忽然消解了，仰首問道：“桑侖主，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請�！�

    桑書云聽宋雪宜如此鶯鶯嘀嘀，不禁心驚，斂定心旌搖蕩，道：“請教�！�

    宋雪宜道：“現(xiàn)下大敵當前，大風(fēng)道人等定必逃至“忘憂林”，恢復(fù)元氣，重振旗鼓，卷土重來，為禍武林�！巴鼞n林”林主程木誅，以及左右副手蒙古鐵花堡和西域魔駝，都是極厲害的角色，我們不能讓他們復(fù)原的機會。”宋雪宜這一番話說下來，大家都甚覺有理。

    宋雪宜又道：“小女子只求桑幫主能寬容時限，待誅強仇后，當讓桑幫主有代友報仇之機�！鄙�書云考慮了一陣，坦然道：“好。”眾人正是敵愾同仇，“長空幫”、“恨天教”俱是己方主力，不可互殲，雪峰神尼道：“眼下大敵當前，聯(lián)手殲敵，拋除己見，乃為武林福祉�！�

    宋雪宜秀眉微瑾，道：“可惜，可惜。”桑書云甚覺訝異，問：“可惜什么？”宋雪宜道：“我此番來，本要告知方歌吟，昔日在洛水上假冒鐵肩，打傷令媛者，便是武當派的惡徒金風(fēng)，目的是要在武林中制造誤會與混亂，讓少林、長空二巨流，互相猜忌，武當方能收漁人之利�！鄙�書云答：“原來如此。”天象大師卻用力把眼睛瞪得老大，咕嚕道：“我們少林，焉受人利用！”

    鐵肩雙掌燒焦，痛得冷汗直冒，聽說有人假冒于他，才恍悟昔日方歌吟因何指名道姓，尋釁于他。

    桑書云慈靄地望了望伏在雪峰神尼肩上恬睡的女兒，低聲嘆道：“可惜，可惜�！�

    這次輪到宋雪宜問道：“可惜什么？”隨桑書云眼波望去，見桑小娥稚氣的臉，便了然了幾分，這人都是大家心中所想的，不過誰也沒有說將出來。

    陡地嚴蒼茫以杖觸地，罔然有聲，喝道：“惡徒既在“忘憂林”，還羅唆什么！”他因此役而喪愛子，憤怒若狂，這是誰都知曉的，但聞他說話蒼宏有力，竟比未與役前更充沛，眾皆大驚，難道這“嚴余怪叟”的內(nèi)力，竟比天象還要深長么？

    眾人看去，發(fā)覺嚴蒼茫滿眼紅絲，但神完氣足。桑書云見嚴蒼茫雖然精神奕奕，但神色有異，心底里閃過一絲陰影，忖道：莫不是……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方歌吟再醒來的時候，只覺得全身都痛。

    尤其咽喉。

    車外雪飛飄，原來雪仍下原來他仍在車內(nèi)！但是車是停的。

    方歌吟翻身坐起，卻不料這一下翻身，竟然躍在血車之上足足一丈余高，他沒料自己一躍如此之高，忙斂氣下降，卻因傷口并痛，馬步不穩(wěn)，一個蹌踉，摔了一交。

    他內(nèi)力激進，但傷勢卻重？這是因何之故

    方歌吟這次不敢再冒然縱躍，只爬了起來，卻見車中原來有一人，一直在凝視他。

    方歇吟吃了一大驚，抑見那人，神悄萎頓，臉上布滿了一條條縱橫交差的深深皺紋，長發(fā)盡白，披肩而落，但一雙眼脯，仍然有威。方歌吟覺得似曾相識，抑不知幾時見過這一對眼神。

    那人忽然開口，露出白森森的牙齒，倦極一笑道：“我是任狂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此驚非同小可，一摸自己喉嚨，還在滲出少許血水，不禁駭然道：“你……你怎會變成這樣！”

    任狂笑道：“我是天下第一狂人，要怎樣，就怎樣，你管不。”言語狂妄，但語音有氣無力。方歌吟卻覺得有一股充沛活躍至極的大力，在自己身上血脈穴道中游走不已，甚是生龍活虎。

    任狂笑了一笑，隨即又道：“你說燕狂徒才是天下第一狂人，那也不錯，他是先人，我在學(xué)他，他是大宗師，比起他來，我只是追隨者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最怕談起這問題。怕他一旦發(fā)起狂來，又抓他亂噬。任狂好像看出他心中所思，道：“你不用擔心，你現(xiàn)刻的內(nèi)力，已在我之上，我再也扳不倒你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試運了一些內(nèi)息，只覺有一股強勁，自丹田里直沖出來，如排山倒海，怒濤澎湃，比什么都強，不知因何如此，方歌吟不禁有些擔心起來，囁嚅道：“為什……為什么會如此？”

    任狂冷冷地道：“因為我把我所有的內(nèi)力修為，全傳輸了給你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聽得全身一震，失聲道：“什……”

    任狂的神色疲憊無比，又有說不盡的蜜靜，道：“你中了嚴老怪的“百日十龍丸”之證，是不是？”

    方歌吟一呆，道：“是。前輩，你將功力傳了給我，這等厚愛，晚輩感激不盡，只是晚輩已挺將死之人，前輩傳注這等蓋世神功于我，豈不暴珍……”要知道若要將個人內(nèi)力盡悉灌輸至他人身上，自己必定功力大減，甚至耗盡體力，甚是危險。

    任狂卻切道：“你不是將死的人。我才是將死的人。”他此刻雖有氣無力，但自有威勢，一旦開口說話，方歌吟想要說下去的話，便不自覺地停了。他的話說出來可謂匪夷所思，駭人聽聞，但卻教人不得不信。

    只聽任狂緩緩地道：“我吸了你的血毒�！鞍偃帐�龍丸”的毒力，委實天下無藥可救，而且是先發(fā)揮其增進功力之效能，最后才毒力散發(fā)，一旦發(fā)作，便非死不可。你很僥幸……先吸收了“百日十龍丸”的藥力，增進十倍功力，待而今毒效發(fā)揮時，又適逢我吸盡了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這才恍然大悟，一時也不知是悲是喜，但對任狂，卻十分歉疚，道：“前輩，不如我再替你將毒吸回吧……”

    任狂搖首笑道：“你心底蠻奸，可惜沒有用。你吃的是藥丸，我吸的是毒血，已攻入心臟，縱是大羅金丹，也無可救藥；我的武功和江湖閱歷，遠勝于你，我說的話，你大可放心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知這“世間第一狂人”，功力本已到了登畢造極、爐火純菁的地步，他說的話，當然深信。

    任狂又道：“我是任狂，你也是武林中人，當知這個名號。”

    方歌吟道：“是�！泵C然起敬。只覺眼前這有說不出疲意的老人，是叱吒風(fēng)云、十戰(zhàn)十決的大軍將，不容一瞥斜視。

    任狂微喟了一聲，道：“想當年，我被“四奇”于黃山力戰(zhàn)三天三夜，被打下山崖后，神智失常，一直時好時壞。在陰山與“幽冥血奴”一戰(zhàn)，被“普陀廿神龍”合擊之下，后腦又了一掌，便狂性大發(fā)，見人就殺。要不是今日吸你的血時，被毒力一沖，這清醒的片刻，恐怕至死未能恢復(fù)。”

    方歌吟道：“難怪前輩到“七寒谷”時，兩方人馬都加殺害……”

    任狂截道：“我縱橫江湖，就算清醒，要殺兩邊的人，也不希奇，……我原來是仗一絲神醒，沖“普陀廿神龍”而去的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道：“前輩卻以血車沖破了“星羅大陣”，挽救了武林同道……那些黑衣高手，真?zhèn)�是昔日名震武林的“普陀廿神龍”，他們怎會……”

    任狂又截道：“怎會？嘿，只怕他們在普陀跟歐陽獨一戰(zhàn)后，比我還慘，且受“忘憂林”那斯文敗類的控制，迷失了本性，變成了傀儡……其實大風(fēng)道人的真正后盾，不在“七寒谷”，而在“忘憂林”、“七寒谷”只是他前鋒而已。”

    方歌吟慷道：““忘憂林”？……武林三大絕地之一的“忘憂林”……”

    任狂切道：“大風(fēng)那牛鼻子老道，偷竊了“幽冥血奴”遺體上的武功，便來冒充蕭蕭天，嘿嘿嘿嘿……我告訴你，“血河派”自第一任掌門“血洗天河”盛長風(fēng)始至第十一代掌門“血影神掌”歐陽獨止，邪門功夫，為蕭蕭天所學(xué)，正派武功，則原刻于車中，盡為我所學(xué)后，已將之削去……就算蕭蕭天死而復(fù)生，也不是我對手，何況大風(fēng)那老雜毛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他說話，目光散亂，顯然是神智未完全恢復(fù)，又知他將功力傳給自己，既足欣喜，又是擔心，因為他曾受宋自雪將內(nèi)力悉傳后虛脫而死。

    任狂冷笑道：“我吸你的血，吸至一半，毒力發(fā)作，反而以毒攻毒，使我神智清醒，本想你害了我，將你一掌殺了，但見你手執(zhí)“金虹劍”緊緊不放，想你是宋自雪的弟子，他英雄一世，收的弟子豈有庸人？我既已無活望，為何不薪盡火傳，將功力盡傳于你？我任狂做事，向不考慮，做了也絕不后悔，只是便宜了你這小子了！”

    方歌吟又感激、又慚愧，任狂將功力盡悉傳了給自己，卻反遭自己血液所毒斃，甚是不能心安；又聽任征贊譽師伯，心中十分欣喜。他跟宋自雪相見時，宋自雪已音容盡毀，只教練劍，不談往事，方歌吟怕勾起他的傷心事，也不敢多問，唯一從外得知宋自雪過往種種，便熟欲知道得一清二楚，卻又怕激怒任狂，當下想問又不敢問，任狂目光銳利，一眼就看得了出來，道：“我跟宋自雪，系在那黃山一戰(zhàn)上識得。我開始以為那“三正四奇”，盡是浪得虛名之輩，沒什么了不起的，但是黃山一戰(zhàn)，他們四人聯(lián)手攻我，卻讓我知道他們各有所長，而在合攻之際，宋自雪是最年輕，又不愿乘人之危，雖然聯(lián)手，但總待我擊退三人后，要乘勝追擊的時候才出手攻我�！狈礁枰饕娙慰裾勂鹫崎T師伯的種種往事，不禁用神傾聽。

    任狂又道：“宋自雪的武功，與我相去甚遠，卻敢跟我單打獨斗，這份膽識不小。我墮下黃山后，神智時好時壞，而又跌得半死不活，便是他下山來相救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不禁“啊”了一聲，失聲道：“是師伯下山來救你？”

    任狂一笑，神情甚是落寞：“我一生縱橫天下，卻曾受三人之恩，你師伯使是其中一人。我神智稍復(fù)時，便問他因何相救，他不在乎地說：“若我不救你，他日我天下無敵時，找誰去比試？”我大怒而起，道：“我任狂不受人同情悲憫，來來來，你趁我負傷，一劍殺了我使是！”他一聳肩道：“我們四人打你一人，不公平，我把你醫(yī)好，再跟你打過。”我冷笑不信：“你若將我醫(yī)好，蔫是我對手！”他卻大笑不止，道：“我的確不是你敵手，但大丈夫一生不找比自己聲勢宏大的人相較，難道找比自己瀛弱的人相斗不成？”

    任狂說到這里，大是烯噓，道：“那時我想，宋自雪真是一條好漢！”

    方歌吟一聽，熱血沸騰，血脈“轟”地往腦門沖去，忍不住站了起來。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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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狂兀自說將下去：“他的武功雖不成，劍法卻好，內(nèi)力雖不好，醫(yī)道即不錯；果真把我傷勢醫(yī)好了。他替我療傷時，也替他自己養(yǎng)傷，兩人一齊治療，彼時交談，抑氣味相投，成了莫逆�！狈礁枰髀牭眯念^一酸：因而想起宋自雪中林雪宜毒傷后，成為千古傷心人，躲在洞中，孤單一人療傷的歲月。

    就算治得了毒傷、劍傷，又怎治得了心傷？比較起來，連任狂都比師伯幸福得多了。

    任狂沈溺在回憶之中，說：“那時我便要傳他武功，可是他心高氣傲，一口回絕，說：“有一日我自創(chuàng)一家，武功比你更高亦未可知�！蔽易蕴枴疤煜碌谝豢袢恕保�自沒把他放在眼里，但也為他豪氣萬丈所撼動，于是大笑道：“若你真練成神功莫敵，先來找我大戰(zhàn)一千回合�！彼巫砸ɡ湫Φ溃骸按蚣軟]意思，要在武林為人不敢為、而又必須為的事，才算頂天立地！”我見他豪氣干云，心底里一盤算，究竟是什么事體兒。于是便跟他暢論下去，既論他日為國殺敵的計劃，并跟他交換武當派大風(fēng)道人有異學(xué)的意見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得心神震湯，卻聽任狂說：“后來傷勢稍愈，我便要駕血河車去了，請他一齊“并駕齊驅(qū)”，他搖頭拒絕，言及他有一紅顏知己，他要去與她相斯守在一起，我痛斥他沒有志氣，他大笑說：“那是因為你沒有這樣知音！”他揚長而去，我沮喪不已……”

    聽到這里，方歌吟猶如當頭棒喝，聲道：“難怪，難怪……難怪那天師伯如此興奮，飲酒中毒，原來……”方歌吟這才領(lǐng)悟宋自雪何以大意中了林雪宜所下之毒，以致這般凄慘下場�！�

    任狂皺眉問道：“什么“飲酒中毒”？”

    方歌吟對這“武林狐子”頗感親切，又知他是掌門師伯的知已，便將宋自雪如何打傷祝幽，林雪宜如何下毒，如何殘殺宋自雪，宋自雪如何逃脫，自己如何找過宋自雪的事情，和盤托出，盡悉相告。

    任狂聽完之后，連嘆三聲，神情比原先更萎沮十倍，流出了血紅一般的眼淚，只見他仰天長喚道：“宋自雪、宋老弟，我任狂一生不流淚，為你這般下場，卻要大悲三聲�！�

    說已是出氣多，入氣少了。方歌吟情急之下，連忙以自身真氣，源源向任狂心口輸入，此刻他的內(nèi)心，可云已不在當年任狂之下，如此一陣急灌，任狂臉頰恢復(fù)了一絲血兒；方歌吟猛醒起一事：此事在自己心頭疑慮已久，眼下見任狂萬難活命，如再不把握時機相詢，可能就要遺憾終身，當下問道：“前輩，在下有一事相詢……”

    任狂怪眼一翻，喝道：“廢話少說，有屁快放！”

    方歌吟知道任狂脾氣，極是暴燥，呆了一呆，道：“是。晚輩請問前輩可曾棄血河車一段時期？”

    任狂的好氣道：“我曾因舊傷復(fù)發(fā)，先后兩次墮車，但血河寶馬跟我相熟，多不受人執(zhí)轡，自馳來尋我……你問這來作什么？”

    方歌吟聽任狂此說，如他不會瞞騙自己，又從中得悉任狂曾離車，便不應(yīng)是自己的殺父仇人，他對任狂大有好感，心下一直擔心此點，故揣揣不安，而今如釋重負。但他談及殺父大仇，也情懷激動，道：“晚輩先父，喪命在駕“血河車”人手中，請前輩指示晚輩復(fù)仇之路�！�

    任狂錯愕地道：“你……你先人是誰？”

    方歌吟見任狂頗為動容，于是道：“先父方常天，是隆中日月鄉(xiāng)中人……”

    任狂槌地長嘆道：“造化弄人，簡直是造化弄人。作孽，作孽啊！”

    方歌吟不明所以。任狂道：“適才我說生平只受過三人之恩，其中一人，便是你父。”

    方歌吟腦中一時亂哄哄的，找不到線索，真是剪不斷，理還亂，任狂道：“另外一人，便是“血河派”第十二代也是最末一代掌門人“血棕萬里”衛(wèi)悲回了。我自幼貧窮，住湘西一帶，父親替人卜筮，叫做卜算子，母親在大富人家做點雜工，我自幼喜歡練武，常常夢想，有一天撿到一本岌，無意間得異人之助，成了武功高強的人，卻深藏不露，等有一日，大庭廣眾受人欺凌之時，才突然地使了出來，如何折辱那些壞人，出一口惡氣，街坊鄰里羨慕地翹大姆指說：“小安子真正了不起、了不起！”任狂說，笑了一笑，說：“我小時侯人人都叫我“小安子”。”

    任狂竟對方歌吟談起往事來了；而且說得沈緬其中，“可是娘在那姓賈的富豪人家處做事，即出了事情。那姓賈的富家少爺看上了娘，便圖染指，便叫了爹去，說是看相，然后塞了他懷里一串錢，便硬迫說是他偷的。爹說沒有，那富家少爺使說：“沒有？我看替人算命的人都是瞎子，你怎么不瞎？”便用爹拜神用的竹簽把眼睛刺盲了。爹痛得呼叫，街上的人聽到了，畏懼那權(quán)勢，都不敢相勸，爹說：“我沒偷！我沒有偷！你們弄瞎了我，我要報官去！”那少爺笑道：“好啊，我看你怎樣報？”又灌爹吃辣椒水，又掏了把火炭灰，和胡椒及姜根灌了進爹的喉里去，爹便啞了……”方歌吟幾曾聽得如此悲憤事，握緊拳頭，睚眶欲裂地瞪住任狂。

    任狂繼續(xù)說了下去：“爹被拳打腳踢，趕了出來，左手臂骨，被扭得不成人形，回卻后，娘要報官，卻正中了那姓賈那忘八詭計：一進入衙門，師爺就晃瓜皮帽子，說有門路可鉆，叫娘入內(nèi)堂商量，那時我不到十歲，跟娘去，忽然被人扯開了，困粽子的一般綁扎了起來，差點兄沒窒息了，我聽到娘在房里大號、慘叫、掙扎，還有那姓賈公子的淫笑，終于了無聲思。過了一會，我看見亮光上，娘披頭散發(fā)的影子，套了條繩索在梁上，自隘身死。我掙扎不動，想救助娘，卻只有眼睜睜的份兒。我夢想中的仁人俠士，異人高手，卻一個也沒出現(xiàn)�！比慰裾f到這里，臉容有說不出的怖厲，而且眼瞳里竟發(fā)出青綠色一般野獸兇光來，方歌吟不寒而栗。

    “……后來爹就沖了進來，他不會說話，嘴巴咿咿呀呀的，那姓賈的渾蛋整理衣衫，步了出來，爹見了，便上前去拼命，那時爹已解開我的繩索，我也上前去拼命，那姓賈的只是叫：“有人謀財害命呀！”他身邊的兩個護院，一個揪住爹來打，一個用腳又用腳蹬更用腳踩，踏得我半死不活。然后便有幾個衙役出來，扭住了爹，說他：“人贓并獲，膽敢到縣衙來行刺”，便塞給了他一把刀……后來將我們父子兩人押到堂上，那知府叫爹供認，爹苦于說不出話，知府便見爹在準備好認罪的供詞上劃個花押，爹趁那時便寫：冤枉！兩個殊砂大字，那知府大怒，一拍驚木堂，道：“打板子！”……”任狂說到這里，全身格格地抖，臉容更為凄怖，可見他當時如何恨絕這件事。

    “……這時我見到那姓賈的家伙，在布后伸了一只手指，知府便加了一句：“打五十板子！”爹又瘦又弱，如何經(jīng)得起？那后的人又伸兩只手指，知府笑嘿嘿的一抹胡子，道：“夾板子、上老虎登”！”里的人又豎起兩根手指，知府便更笑逐顏開，說：“斬手指，挑眼筋，割舌頭！”總之如此：爹便完了。他們也狠狠地把我打三十記板子，像丟爛柿子般把我給丟到街上去……我年紀甚幼，又身體瘦弱，抑是不死！”

    方歌吟忍不住“砰”地一掌，擊在車上，“崩”地一聲，血河車的鐵質(zhì)甚為特別，抑也給他活生生地打出一記掌��；方歌吟怒極罵道：“王八蛋！貪官污吏，殘民以虐，真該破膛挖心！”因為激動，內(nèi)力激蕩之下，腰“金虹劍”竟“嗡”地自動出鞘一尺三寸！

    任狂抬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甚是奇怪，似決定了一件什么事兒般后，又沈緬在敘述里：“我過了好久，爬了起來，那是通衙大道，那天有人在選拔擂臺賽，說是要選出二十位武林英才在普陀山與人魔歐陽獨決一死戰(zhàn)。我自小對他們甚是欽服，便去求助。那時人潮甚是熱鬧，都是三山五岳，林林總總的武林人物，可是不論我怎樣哀求，如何懇求，人人都只顧興奮地爭論那二十個寶座該落在誰身上，對我不是輕賤，就是不耐煩的走開，有的大漢還用大手拍了我，在我身上加踢了一腳，碎罵道：“你***雄，你以為我們武林中人都吃飽飯沒事做，替你們扶弱鋤強的去送死��！版訴你，要真的拼命，咱們不會到出風(fēng)頭的地方去，死也死個轟動武林，會跟你豁出了性命？”另一個武林中人加了一句：“快滾，不然把你這臭小子斬成十七八塊喂狗！”我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“武林人物”！”

    任狂慘笑了一下，又道：“那時武林中正為選拔二十個英才來對付歐陽獨的事而沸騰。人人都希望自己被選中，而光宗耀祖；派派都希望自己能出個爭光的子弟，能揚明顯派，那有功夫理會我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？我知道無望，便在隔壁鐵匠家，偷了一把刀子，……”方歌吟聽到這里，知道當時“小安子”處境甚是危險，個性卻執(zhí)勘不屈，不禁輕呼失聲。

    任狂望了他一眼又道：“我便飯也不吃，覺也不睡，天天躲在賈家門口，等那忘八烏龜出來。果然等到三天之后，他出來了，我早已曬餓發(fā)暈，也顧不了這許多，沖過去就一刀子捅進去，因為身裁矮小，卻只捅入他的腿中去。那姓賈的渾蛋大叫：“反了！反了！刺客！刺客！”我瞪住他，然后執(zhí)刀子，一步步退后，那些家丁，竟不敢追……”方歌吟心下佩服，揣測當時情況，那一身是傷，瘦骨，又蒙不白之冤的小孩子，竟能震懾全場，令大人們震住，不敢追趕，真是膽魄過人。

    任狂又說：“但他的護院聽聞了，便拔刀便追，我只得拼命逃竄，他們一邊追一邊喊叫：“抓賊呀！抓小賊！”幾個大人追殺一個小孩子，然而街上的人盡在笑，這時選拔賽剛完，自擂臺處散的江湖中人很多，看了這情景，都在指手劃腳的竊笑，有人笑罵：“過街老鼠！”有個武林人說：“來來來，反正選不到咱哥兄倆，看了熱鬧才走！”有個江湖人還伸出腳來，絆我中交，我跌得金星直冒，避得稍慢，一個護院便在我肩上斬了深深一刀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得恨極，真忍不住要奮起長嘯，又怕打斷了任狂的敘述，只聽任狂繼續(xù)說了下去：“我年紀雖小，但因復(fù)仇的怒火，在胸中燃燒，所以心里不怕。他們追，我就逃，也不覺痛，而因身裁瘦小，夾在行人之間，護院們一時追不。有次我躲到一個賣菜老人背后，那護院幾次撲打不，竟一刀把那賣菜的老人殺了，鮮血酒到我頭上，我也呆住了。這時有個武林高手模樣的人，看不過眼，便要出手，有個大胡子的一把拉住他，說：“這兒是縣城，這姓賈多的是爪牙，在衙奕有的是勢力，那有你老兄做架梁的余地！”那人聽了，便就作罷，喚了一口氣，袖手不理。我心想，遲也是一刀，早也是一刀，何必拖累別人，早點在閻王老爺那兄轉(zhuǎn)個圈，化作惡鬼來報仇，也是好的，于是便索興環(huán)手當胸，閉眼不理，那護院獰笑道：“小賊！砍下你的鬼頭好向公子爺交差，……”我正要冥目待斃，忽聽一人道：“這位爺臺，他只是個小孩子，縱犯了天大罪行，也不必立即斬殺啊�！薄�…”

    方歌吟乍聽這絕難當頭，終于出了個仁心俠骨的人。不禁大是興奮，眼睛發(fā)生渴切的光芒，任狂橫了他一眼，說：“這人便是令尊大人，“湘江大俠”方常天！”

    方歌吟只覺全身血液奔流，甚是暢愉，彷佛一身都發(fā)出光來，任狂對方常天，也甚為尊敬，道：“……那護院冷笑道：“閣下是來逞能了？”方大俠道：“不敢，只是……”又一名護院道：“咱們是縣太爺外侄賈仁義賈公子的護院，你吃熊心豹子膽？站到一邊去！”方大俠微笑道：“縱是賈公子的手下，也不可以仗勢凌人！”那護院罵道：“媽巴恙子的，你罵我們仗勢欺人！”方大俠道：“那可是你自己說的！”低頭柔聲問我：“犯了什么事？”我見他親切，二十來歲年紀，但態(tài)度慈和，便叫：“這位哥哥，我是冤枉的呀！”方大俠見我語態(tài)懇切，略作沉吟，一咬牙，毅然說了一句：“好，就為你給豁上了！……”

    任狂說到這里，便忽然停住了。

    方歌吟一方面急于要分曉任狂之冤，一方面急于知道亡父年輕時行俠仗義的事兒，急問：“后來呢？”

    任狂黯然半響，道：“講實在的，令尊俠骨丹心，但武功不高，那十來個護院，令尊是敵得過的，但一些巴結(jié)賈姓的直娘賊，也加入了戰(zhàn)圈，令尊抱我，邊打邊逃，實也受了些傷。他把我抱出城外，說：“你逃生去吧，我也受了些傷，不能照顧你了。”我請教恩公的高姓大名，好來日轉(zhuǎn)報，他笑說：“小小年紀，志氣可嘉，我叫方常天，報答不必，他日稍有成就，可以跟我聊聊�！睆拇艘院螅�他就搬到隆中去隱居，因怕那姓賈的尋仇，“湘江大俠”的名頭便沒了。我欠他這筆恩情，是我一生中的大憾了。”

    方歌吟聽得先父如此俠烈，真是心生仰慕，任狂又道：“我為了要遠遠走避，便由官塘大道，走到家鄉(xiāng)路徑，如此日復(fù)一日，年復(fù)一年，三四年后，我的腰結(jié)兒粗了，胳臂兒也結(jié)實了，所謂的江湖歷煉，也多看了……這日走到普陀山下，見到一個老人，腳步蹌踉，渾身浴血，我上前扶持，老人對我說：“整個武林都在追殺我，小兄弟敢不敢扶我回龍門一帶�！蔽艺f：“武林算得了什么？小時候我也被人如此追殺過�！毕肫鹞耶斎毡蝗俗窔⒌膽K狀，便不管如何，都要護送老人家回龍門去。那老人家翹大姆指說：“小兄弟，有種！”你道那人是誰？”任狂忽如其來這一問，把方歌吟問得愕在當堂，他搖了搖頭，任狂笑道：“你認真想想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把任狂告訴他的幾件事連起來仔細琢磨，突然跳起來，囁嚅道：“莫非莫非是……”

    任狂道：“正是名震天下的“血影神掌”歐陽獨。老人家一路上痛罵普陀山之役，原來所謂“普陀廿神龍”，決戰(zhàn)之下，廿人打老人家一人，即尤落敗，老人身負重傷，見廿人英勇，使不欲趕盡殺絕，手下留了情，卻不料那廿人假意欽服，再卯然狙擊，再重創(chuàng)老人家，老人家又擊傷了他們，但已耗謁殆盡，如不遇到我，他說：“死倒無妨，怕是怕英雄一世，被一群狗娘養(yǎng)的鼠輩玷辱�！蔽伊骼肆诉@許多年，也學(xué)會了一些逃難的門道，當下將他以玉蜀忝須根、漿糊、筆墨、炭灰等化成一老化子，也沒人看得出來，終于護送了他回到龍門一帶，抵達了“血河派”的老家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到這里，一顆宛若懸的心，才告落實了下來。任狂續(xù)道：“人說“血河派”如何張狂殺戮，我倒不覺得，老人家被普陀廿神龍不守江湖道義，暗狙重傷，但他始終未對這二十名武林英才，痛下毒手，反而放他們一條生路……”方歌吟聽到這里，連連點頭，可惜他卻不知這“普陀廿神龍”命途多災(zāi)，雖不為歐陽獨所殺，卻終為“忘憂林”所用，迷失了本性，成了傀儡。

    任狂道：“由于一路上，也實過了些驚險，老人家重傷未愈，無法應(yīng)戰(zhàn)，我挺身而出，總算連說帶騙，平安無事到了龍門。老人家因感我護駕有功，讓我這后生小子，在“血河派”中，得以監(jiān)守重寶“血河車”的重責……”方歌吟心想：那也是應(yīng)該的，想知當年追殺“血河派”的人，到處皆是，而且都系一流高手，其中不乏窮兇極惡之輩，任狂以弱冠之年，且不識武功，居然能護送千里，這份膽魄，實在難得。

    任狂說：“人說“血河派”好殺成性，無惡不作，但我看未必�！把�河派”第一任掌門人“血洗天河”盛長風(fēng)，他綽號中“血洗”二字，便是他掃除當時武林大患“魔教”所得的封譽，并非為惡。“天河”二字，指他所創(chuàng)的“天河地獄，擎劍汶飛”，后來他更無私地傳予恒山一脈，八川仙山脈一派一向女子當家，他怕恒山實力不夠，受武林中的估惡之徒所欺，故恒山始得“天河劍法”，威震武林。”方歌吟見識過雪峰神尼的“天河劍法”，如非同小可，卻不知原是“血河派”的武功。

    ““血河派”如是一代一代的傳下去，武功越來越高，便遭眾忌，而“血河派”一向與外派少有交往，一是高傲，二是不屑，三是他們不通世務(wù)，向心力極強，自給自足，無要求助于世間，距不料如此招引了外界之妒，以為“血河派”企圖唯我獨尊，獨步天下。而傳到第十代掌門人，“血手屠龍”歸無隱，又是個口吃的人，臉貌丑陋，所以不喜見人，拒絕了三次武林帖，頓惹起眾怒，打“除奸蕩魔，澤被蒼生”的旗旌，武林人與血河派的沖突由是而起。傳到老人家……”他一直稱歐陽獨為“老人家”而不名之，顯然甚為尊敬；要知道歐陽獨、宋自雪、方常天三人，為任狂一生敬重的三個恩人知心。

    “老人家秉性剛烈，臉狠心慈，故比在普陀受暗算重創(chuàng)。他的大弟子“血蹤萬里”衛(wèi)悲同，是極端快意恩仇的人，別人對他好，他對別人更好；別人對他壞，他就對別人更壞，無論好壞，他都毫不畏懼，更不屈服。他的才氣可謂驚才羨艷，算得上“震古鍥今，并世無一”八個字！所有到血河派來尋酗的，無一不敗在他手里。他的師弟，即是“血河派”的總管，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……”聽到這里，方歌吟不禁“啊”了一聲，他曾與“幽冥血奴”交過手，迄今猶有余悸。

    任狂笑道：“這“幽冥血奴”可不是你所遇的“幽冥血奴”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點頭道：“我知道，這假的“幽冥血奴”是大風(fēng)道長。”

    任狂冷冷地道：“不過真是蕭瀟天，也不是“幽冥血奴”�！�

    這句話倒使方歌吟懵然，道：“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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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狂道：“人稱“幽其血奴”非人非妖，殺人放火，兇神惡煞、飲血茹毛，其實蕭蕭天因其父瀟易人為大俠蕭秋水所殺，心情極是苦悶，又無法復(fù)仇，郁結(jié)難仲，是可想而知的。他殺該殺之人，作該作之事，只是偏乖一些，并不是什么“惡貫滿盈”及在衛(wèi)悲同與大俠瀟秋水公平?jīng)Q斗，瀟秋水以“驚天一劍”將衛(wèi)悲同殺于龍門急流之中，“血河派”弟子及蕭瀟天等悲哀之余，驚戰(zhàn)蕭秋水，抑仍不敵，銳氣大滅，蕭秋水飄然而去后，黑白二道乘機一涌而上，終滅血河派，而且將蕭瀟天打成血人也似的，蕭蕭天僥幸得脫后，使變本加厲，出手更為狠辣，見人就殺……”說到這里，任狂日光散亂，大聲地喘起來，全身痛苦得痙攣。

    方歌吟連忙又輸入自己真氣，隔了好一會，任狂才能繼續(xù)說下去：“我要說于你聽，否則“血河派”舉天下而非之，已無人知其實情，時勢迫人，就算當年有幸存者，也不敢為“血河派”說話”方歌吟知任狂任俠心情，不斷地點頭，任狂長吸一口氣，臉色頓時又恢復(fù)紅潤，他又陷于回憶之中，娓娓道來：“后來蕭蕭天萬里尋仇，終于遇了蕭秋水，都被蕭秋水所擊敗，蕭蕭天舊恨新仇，痛斥蕭秋水，蕭秋水劫靜靜待他斥責完后，詳述往事。蕭秋水并無殺死蕭易人，蕭易人之死，乃咎由自�。ㄔ斠姟吧裰萜�?zhèn)b”系列第六集“神州無敵”一書。）至于衛(wèi)悲同之死，是公平?jīng)Q斗后，衛(wèi)悲同失足落下龍門，并非蕭秋水有意手刃。蕭秋水說完后，即閉上雙目，任由蕭蕭天處決，蕭蕭天因感于瀟秋水為人，前嫌盡釋，蕭秋水飄然而去。此后蕭蕭天也隱姓埋名，退出江湖，……”

    方歌哈動言道：“那么江湖上血腥風(fēng)雨的“幽冥血奴”又是誰？”

    任狂嘆了一口氣，道：“那是“血河派”的“血霧紛飛”曹大悲。曹大悲是跟我一樣，都是性情乖戾、出身卑微的人，自小由老人家所救。他掌管“血河派”武功秘岌，我監(jiān)守“血河車”，“血河派”土崩瓦解后，我才知道老人家叫我守“血河車”的意義，“血河車”上鍍有“血河派”第一到第十代掌門人的武功。曹大悲也大膽自學(xué)“血河派”的秘岌，那是“血河派”第十一代掌門人歸無隱的武功。所以我跟曹大悲，雖同是“血河派”的武功，但招式家數(shù)，大不相同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聳然問道：“那“三正章于“筆架峰”所搏殺的“幽冥血奴”……？”

    任狂又嘆了一口氣道：“便是曹大悲。他以“幽冥血奴”之名，戮殺無辜，確也造了不少惡業(yè)。卻不料有人覬覦他的秘岌，布下殺網(wǎng)，終于難逃一死，而他死后，居然有人把“幽冥血奴”這角色，冒充下去……我便是因知蕭蕭天不可能再作惡多端，追查之下，卻被現(xiàn)下的假“幽冥血奴”，唆使被迷失本性的“普陀廿神龍”狙擊于我……”說到這里，又不住咳嗽起來，這次咳到口吐白沫，幾乎喘不過氣來。

    方歌吟待任狂咳嗽將完，便道：“前輩勿要心急，好好歇息一下，待內(nèi)息調(diào)勻，再聆聽前輩的……”

    任狂卻搖首道：“我這一歇息，便永遠沒法子講活了�！闭f一笑，笑意十分凄涼：“現(xiàn)在談令尊翁的事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聽任狂要談自己父親的事，自己父仇未報，自然五內(nèi)如焚，急于知曉兇徙是誰，當下俯下細聆，只聽任狂道：“令尊救了我之后，便舉家遷至隆中日月鄉(xiāng)來。我在“血河車”中學(xué)得一身武功，回到湘江，光求報仇，想要把那姓賈的全家刪心活祭，但他們?nèi)�家早已家破人亡，流落不知何方，姓賈的王八也遭人殺害，至于那狗官，因得罪朝廷宦臣，被全家抄斬。我無仇可報，一股怨氣，只圖報恩，終于探得令尊所在，便驅(qū)車赴隆中去……”

    說到這里，任狂險色甚是歉仄：“沒料你爹爹見我來，無論我要給予錢財，或與之武功，他堅不肯受，且嚴斥我：“血河派作惡多端，我雖已金盆洗手，退出江湖，抑萬萬不能與你交往。你已非昔日吳下阿蒙，我也算放了心，今后恩仇了了，你莫要來找我�！蔽乙娏钭鹕跏遣粣偅�而武林人對血河派和我，都無好言好說，是以百詞莫辯，不敢違拗令尊，便黯然而去……”

    “……十年前，我參與黃山一役，被“四奇”所傷，在山谷跟宋自雪相聚后，便遇上了“忘憂林”的人伏擊，我重傷未愈，又負奇?zhèn)�，�?qū)車急遁，血河寶馬識途，到了令尊處，令尊真是俠骨丹心，見我垂危，便讓我在他的石室中療傷，但一再叮囑我：“我不想吟兒卷入這江湖血腥風(fēng)雨中，我既不貪圖你的武功，也不想興你結(jié)交，你留在這兒養(yǎng)傷，傷好就走，決不要讓別人知道�！蔽耶斎徊桓也粡摹�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得熱淚滿襟，心中尋思：父親對自己無微不至，關(guān)愛周到，卻遭橫逆……只聽任狂道：“令尊之死，實與我也相關(guān)連，真是責無旁貸，罪無可恕。我傷愈后復(fù)出，兩度舊創(chuàng)復(fù)發(fā)，墮馬暈厥，血馬無人操縱，便直驅(qū)至你家中。有次我巧遇“忘必叫煞”中的老四費四殺和他的弟子，以我功力，輕易可以殺之，但舊疾忽發(fā)，支持不住，失手墮馬，而讓那兩個賊子掠入車中，揚長而去……想必。那血馬又將河車載至府上，那兩個惡徒無法駕御，雖見血河車中的武功盡被我毀去，但卻想籍血喝車“陰寒精鐵”之功以療昔日蕭大俠曾對費老四的掌傷……令尊以為我來，所以才受狙擊身亡，一切都是我不好，都是我不好！”說猛槌自己腦額，忽然一窒，險險沒有暈死過去。

    方歌吟這才明了父親身遭橫死的來龍去脈。費四殺本就跟方常天于中秋時為救孩童而結(jié)仇，故費四殺殺害父親。只是“血河車”又怎會落回任狂手中呢？任狂道：“我暈眩了幾可，又蘇醒了過來，便一路追了過去、搶上了“血河車”，那時我不知那兩個喪心病狂的東西已殺害了令尊，我只隨手將那黑衣少年傷了，再將費殺一腳蹦下車去，也沒多加橫手，便驅(qū)車而去……”

    任狂長噓一口氣：“那王八恙子雖沒殺，但你學(xué)盡我武功之后，殺他易如反掌，而且他是“忘憂林”的人，逃得了和尚，逃不了廟……”方歌吟暗暗將“忘憂林”的所處之地記下，任狂又道：“我跟你父，和令師伯、都算有淵源，而我也欠下他們的恩情……昔日我與宋自雪單打獨斗，全泛己學(xué)而交手，他終于為我所敗，那只是一招半式間，“怒劍狂花”一招的殺沒有使盡，我按住劍身，又制住了他，告訴他說：“你這招，本不可能輸給我，只是你出這劍，未能做到一個人、一把劍，有去無還的志態(tài)，你心有拽螺……宋自雪臉色一變，跺足嘆道：“是，我有牽掛……”又一頓足大聲道：“贏就贏，輸就輸，沒什么了不起！”挺劍又刺，敗在我手下三十一次，但凜然不懼，我終于因傷發(fā)而失手一次，為他所制，他長笑道：“我苦戰(zhàn)三十一次，才乘你之傷而勝你一次，如此劍法，可笑啊可笑！”他大笑三聲后又說：“待我研得更妙的劍法后，再來打敗你！”我見他言下大氣磅薄，卻不料他死于婦人之手……”

    言下不勝惋借，又道：“令尊也可以說簡接為我所害……”他雖身受重傷，又中奇毒，但說話時仍要說就說，還屢屢打斷別人言語，而今力已將盡，油盡燈枯，語音漸亦混濁，只聽他喚道：“唉，這也是機緣，你且湊耳過來，我將一生所學(xué)，盡傳于你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吃了一驚，道：“這，這怎生使得……”

    任狂雙眼一瞪，雖是強弩之末，但也凜然有威：“怎么使不得？你足方大俠的兒子，又是宋自雪的徒弟，我這一撒手塵埃，血河派武功從此失傳，又怎對得起老人家歐陽掌門？……你非學(xué)不可！”

    方歌吟遲疑道：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
    任狂怒道：“可是什么，都是白說！昔日宋自雪與我決戰(zhàn)，我勸他學(xué)“血河派”的武功，便可打敗我，我愿私下相授，他傲然道：“待我自創(chuàng)的“天羽奇劍”能打敗你后，再學(xué)你的“血河派”武功末遲……“血河派”的武功，倒是登峰造極，功力通神，不可使之失傳�！彼巫匝┎恍夷藸枺�未能親學(xué)，難道你不愿繼承掌門師伯的遺志么？”

    方歌吟明知任狂是故意用語言來激勵自己，但也不禁一股沖動，想起宋自雪“生要能盡歡、死亦能無憾”，那脾腕八方、獨步天下的氣慨，卻落得如此凄慘下場，不覺滔然淚下。

    任狂瞧他動心，便繼而道：“何況，我道毒發(fā)身亡，可說是為你所害的……更且以你武功，要掃蕩“忘憂林”報得大仇，希望太微，何不……我任狂一生不求人，你難道忍于拒絕我一生中，第一個，也是最后一個，要求么？”

    方歌吟聽到這里，再也無法按捺情懷激動，伏俯哽咽：“前輩，快莫如此說了，……要學(xué)絕世武功，是我的福份，我……”

    任狂強提一口氣，自覺血脈虧弱，難以久撐，說道：“你聽：“血河派”武功，乃始自于“天地無情，以萬物為恕狽……”天地間之生，莫非在死，至于死之種種，毋論出諸于自然，或非自然，盡在一“殺”字。人誅人，是謂“殺”。天誅人，是為“煞”。這存于“天地無情”間的一股氣，是謂“煞”氣，引用于人，是謂“殺氣”。這股氣雖然霸道，但用于王者，未實不能引以正道，仁心俠骨，扶危助弱，成為“正氣”。這是“血河派”“一氣貫日月”內(nèi)息的某本觀念。為“血洗天河”盛長風(fēng)所創(chuàng)�！�

    “這“一氣貫日月”若可練成，可以發(fā)射“指鏢”，指風(fēng)比暗器還凌厲；可以擊出內(nèi)家氣功最高峰的“從心所欲”，以及外家功力中的“登峰造極神功”。前者可以克制武當派的“先天無上罡氣”，后者尤勝少林派“大般若神功”……我的功力已盡傳入你體內(nèi)，你只需……”說到這里，聲音驟然啞然。

    方歌吟他將手掌至于任狂后心“至陽穴”上，一股熱流，源源輸了過去，任狂張目一笑，道：“這只不過是飲鳩止渴。……你內(nèi)息已全，運用之法只需將真氣自丹田經(jīng)由天樞、太乙、梁門、神封、神藏，再通曲池、大陵、陽豁運自掌心，再由推出的外力轉(zhuǎn)至三十三周天，日運六周，日久自證控縱、揮酒、吞吐、盤旋、護體、外摧之法門。至于“血河派”……”

    任狂強支起身躺，以手比劃道：“莊周有云：“吾生也有涯，而知也無涯。以有涯隨無涯，殆己！”武林中人追逐“血河車”，只知追而不知尋，只求目的而不擇手段，不知過程之重要矣！強求是沒有用的！“為善無近名，為惡無近刑”，“血河派”所作所為，即在此一“任意”而已。順事物的自然之理，即為順天，才不為物所拘泥；忘去情感的悲歡不齊，超物而不致于違天命。正如丁解牛，可以“刀十九年矣，所解數(shù)千牛矣，而刀奴若新發(fā)于刑，而刀刃者無原，以無原入有間，恢恢手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，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(fā)于刑�！把�河派”的刀法，是命為“解牛刀”，血河派的箭法，是命為“游刃箭”，血河派的鞭法，是命為“余地鞭章……可惜這三種武器，俱落于“血河派”最后一代掌門人衛(wèi)悲同手中，衛(wèi)悲同死后，這些外門武器便失傳了；衛(wèi)悲同還創(chuàng)有一套極厲害的“血河劍法”以及內(nèi)功，遠超前人，亦此失傳……”

    任狂苦笑一下，道：“我的武功，得于“血河車”中，為“血河派”正道武功，由盛長風(fēng)始，至歐陽獨止。“血河秘岌”的武功，記載的是“血河派”較邪門的武技，主要為歸無隱、衛(wèi)悲同二人所創(chuàng)。此外“血河派”的顛峰武藝，已永隨衛(wèi)悲同消失絕滅于人間……故今你所得我所傳，不過是“血河派”武功的三成而已�！�

    他頓了一頓，又道：““血河派”能被當時稱為“天下第一派”，實非浪得虛名……”     　　

redboy0909

“是黃泉一路嘶喊過去的烽火與馬鳴

    英雄豪杰死盡散盎俱不復(fù)來

    你站在崖前看你染血的手

    縱身一躍也不過是茫茫滄海

    此生未卜大可貴醉佯狂

    狂歌當哭原是壯士生涯

    你封刀后也不問故人何在

    三秋一過武林就可把你迅速忘懷”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方歌吟在往“七寒谷”的路上，反覆吟唱這首歌。這首歌是昔日方歌吟幼時，往日月鄉(xiāng)村中，聽他的父親力常天吟唱的。方常天時常拿葵扇，搬了張竹椅，黃昏時在大門口乘涼，用一種猶如暮色沙啞一般的聲音，低聲地唱，然后喝了一口醇酒，又抓了一把鹵花生，又搖頭反覆的唱。唱唱夜晚就來了。那時方歌吟就也搬張凳子出來數(shù)星星……

    星星流逝任狂死了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任狂死了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任狂死了想到這點，方歌吟心中就一陣刺痛。因為“血河車”的一場血腥風(fēng)雨……連爹也死了。是“三秋一過武林就可把你迅速忘懷”嗎？

    他心十又一陣難過。雪已下近尾聲。他百日生命之苦難，已然渡過。只聽茫茫雪地上，似有春雪融解的聲音，一條冬眠的蛇，佛始活躍，一只老松枝上的松鼠，開始蹦跳，一只冰穴里的刺螞，開始騰挪……此際他內(nèi)力極強，這些天地間的生息，無不一一聽在耳里。

    雪地上有一株神木，高大、壯碩，樹身的年輪圈圈紋紋，它曾遭電極過，然而不倒……方歌吟忽然想起他離別師父祝幽，已很久很久了。祝幽教他練武之外，最重要的是讀圣賢書、學(xué)儒者事，以反體悟做人的道理，撰文吟詩，他自小對詩書禮樂，遠比對武功更有興味，然而自出江湖……似把這圣賢書、詩詞歌都漸漸疏了。他忽而又想起十幾年前，那日月鄉(xiāng)中國同御敵的沈耕云，那好武頑強的沈耕云，此刻天涯茫茫，不知身在何方呢？他又想起水木清華惋兮清揚的桑小娥，自己得邀天之憐，可以活下去，照顧她，可是她呢……在天涯？還是咫尺？

    他忽然想起背口傳說中的，蕭秋水急于尋覓唐方之心情。

    他如此想，心下大急，向賀蘭山方向急縱而去，此刻他的武功，何等渾厚，提氣丹田，息氣上升，存想于“玉枕穴”問的內(nèi)力激蕩，幾個縱躍間，已遠遠不見……只見高大神木上，一片蒼翠碧綠，忽聽“咋啦”一聲，一塊冰雪，陷了下地，地上可見混混流水，映若陽光，細細流過。

    ……原來是春雪消融了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“七寒谷”依然白霧圍繞，依然是林木森然，但已不是“禁地”，而成了“古戰(zhàn)場”。

    “長空幫”與武林豪杰，追擊大風(fēng)道人等惡徒，直驅(qū)“忘憂林”。

    “忘憂林”雖也是“武林三大絕地”之一，但不似“七寒谷”的隱秘，無人可知，“忘憂林”位于綏遠黃河西流，山西的黃土高原大峽谷中。這高地是幾千萬年前的河床，蘇醒之后，披上一望無盡的翠林黛郁，有說不盡的神秘幽異�！巴鼞n林”部處于其中。

    雖在其中，唯“一入林中，永無所蹤”，“忘憂林”的秘異，迄今無人探究。

    方歌吟就在赴“七寒谷”途中，探得知悉了這些。這時“七寒谷”已成為武林或好事者憑吊，瞻仰的地方。方歌吟穿出“七寒谷”的陣陣云霧，出了幽谷，心中忐忑，既為桑書云等得反敗為勝歡喜，卻又為眾人安危方知而郁勃難舒。

    這時只見賀蘭山中，一白衣公子舒唱吟哦：“平生塞北江南，

    遍來車發(fā)蒼顏。

    布被秋宵夢驚，

    眼前萬里江山！”

    不知此人年紀，只覺其暗啞喉沙，蒼桑幾許。方歌吟重覆那最后一句：“眼前萬里江山！”，“眼前萬里江山……”得幾遍時，慕然一覺，那人已消失在翠郁林中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山西太原古城，控山帶河，城堅壁固，形勝天然。

    聞名“山西江南”心難老泉，清永環(huán)境、蓮池映月，更是勝景。李白傅有詩云：“曹祠流水如碧玉，百尺清潭浮翠娥�！鄙胶＝�(jīng)說：“懸甕之山，晉水出焉，曹水共三泉，即難老泉、魚紹泉、善利泉�！币噪y老泉為最大，清泉迸涌，清明如鏡，因取詩經(jīng)上名句“永賜難老”，以取為名。在黃土高原上，那里有水，那里就是錦天堂，何況是這曹水之源。

    方歌吟到得了難老泉，本擬暫歇，但吃得口“碧螺春”茶，舌底生津，滿口生香，他回來急切趕路，一切名山勝水，都在思念的愫懷中無法入眼，只盼趕到“忘憂林”，見得桑小娥，讓她知曉自己并未身死，并與諸俠共赴大難。

    由于幾日來未曾闔眼，如此日午頭里恍惚一下，便蒙朧了起來……模糊中聽得簫聲，有人邊唱邊吟哦：“

    壯歲從戎，曾是氣吞殘?zhí)�。陣云高、狼煙夜舉！朱顏青藍，攤雕弋西弋，笑儒冠自來多誤。寶名夢斷，都江扁舟吳楚。漫悲歌、傷懷吊古。煙波無際，望秦關(guān)何處？嘆流年又成虛度！”方歌吟恍憾間也不以為意，只覺日頭高遠，天高地闊，迷茫中不適所從�！�…忽聽一人喝道：“格老子的，伸頭是一刀，縮頭也是一刀，你還裝模作樣，讀什么詩詞歌賦？”

    方歌吟猛然一醒，知來了大敵，暗罵自己好胡涂，差點沒栽在別人手里，即手按金虹劍，斂神凝目以待。

    只見三條大漢，一人頭小瘦削，四肢收縮，但背肌豐厚，右手湘刀左手藤牌，不知是什么武功家數(shù)；另一以又肥又白，鼻孔朝天，手中抓住蚌大布袋，更挺邪門；更有一人粗壯無比，精悍欣碉，手執(zhí)熟銅棍，三人聲勢虎虎，展開包圈，卻不是沖自己。

    只展他們的包圈，是圈向一名白衣吹笙的儒生；這儒生膝上，置一本書。難老泉的風(fēng)自池面吹起，荷葉搖動，白衣人膝上的書頁也微微翻動，方歌吟瞥見其內(nèi)盡是詞章。

    那白衣人埋首吹笙，連眼皮都沒有拈起。那三個異人，十分生氣，那粗壯皮厚的人大聲喝道：“你還裝聾作�。∥覀儭疤炝_壇”中“天�！薄ⅰ疤忑敗�、“天豬”三大香主挑上了你，你還走得了么！”

    那形狀如豬的人也瞇眼道：“在“七寒谷”之役中，你截斷了“忘憂林”的來援，又跟那那專門搗亂的黑小子是同一夥的，你以為我們不知道！我們又不是比豬還笨……”

    那白衣人又停止了吹笙，向方歌吟道：“那蓮花開了�！�

    難老泉水草碧綠、浮荷滿塘，本就極為蔭涼，甚為清美，方歌吟恍憾中忽然想起桑小娥在賀蘭山中的驚嘆：“多美麗的花二好熱鬧的開謝！”

    而今伊人音容，卻不得見，不禁黯然神傷，低聲應(yīng)：“是�！卑滓氯艘娝�神不守舍、也不去理他，逕自吟搓：

    “雖九死尤未悔的花開花謝

    常在院前謝謝開開

    風(fēng)和雨勒止了馬收起了劍

    一掃把，把花和葉都趕向天涯”

    方歌吟只覺意境高遠，竟不醉而有釀釀之意。那白衣人又在吹笙，音調(diào)悠遠，彷佛把難老泉一切都吹成了靜止的永恒。那三名“天羅壇”的香主抑不諸詩詞音律，聽不耐煩，三人同時發(fā)動。

    那“天牛院”的牟遮倫，熟銅棍“呼呼呼呼”連舞三、四十個圈，棍影如山，當頭打落，足可開碑裂石！“天豬院”的未有深，麻袋一晃，搶步向前，別看他肥矮癡腫，動作卻快，閃電一般，麻袋已當頭罩落！“天龜院”的金馬侖，卻看他一滾，藤牌護身，乃砍白衣人雙腿！

    這三人奇相奇狀，但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出手勢度無匹，方歌吟情知這三人猝爾出手，換作當日的自己，也殊難招架，便拔劍欲出，忽聽“嘯、嘯、嘯、”三聲。

    只見三人當場怔住。原來白衣人依然吹笙，但三道厲勁，自笙口射出，閃電般打中牟遮倫“關(guān)元穴”，朱有深的“中極穴”，全被打中，怔立當堂，金馬侖為人十分膽小，搶攻之前，先置藤牌護身，是以那一道急勁，本打向他眉梢的“陽白穴”，卻給他誤打誤撞，以藤牌擋中，雖則如此，金馬侖仍被震得右手發(fā)麻，白衣人一抬足，已把他倒出去，“嘩啦”落入池中。

    就在這落地的剎那，一道白芒射出，出自中途，劇然一分，左刀古劍，慘呼兩聲，牛遮倫、未有深兩人身上，俱噴出一道血泉來！

    這時金馬侖藉力一翻，想自池中躍起；他是“天羅壇”的香主，武助畢竟不弱，但眼才出水，已見同伴盡歿，心中慌惶，乍見方歌吟看向自己，心中一動；原來他記性甚好，隱約記得此人是“七寒谷”中的敵人之一，他在彼役中被“長空幫”打得心驚膽顫，使以為這人也是“長空幫”徒，當下心生一計，大呼道：“你這人，殺了桑幫主，還來動粗……”

    這時白衣人目現(xiàn)盛光，向他步去。方歌吟一聽，猛然站起，攔在他面前。白衣人只覺前有一座高山仰止、鐵壁銅墻。方歌吟只覺迎面一道匹練破空，紫電穿云。金馬侖卻趁這虛隙，“呼咕”翻入水底，藉水遁出渠水江口。

    那白衣人忽然抬頭，看了方歌吟一眼，道：“很好，很好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滿腹疑云，正欲啟齒，那白衣人一揮手切道：“你出手罷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稍作遲疑，只覺對方雖未有動，但殺氣看如寒林漠漠，飛襲而來，他的“金虹劍”不催而出了！

    方歌吟迄此已無可挽回大勢，猛抄住劍，一招“怒劍狂花”，就送了出去！

    此時他的功力，已非同小可，這一劍隨手揮酒，劍氣金芒，裂地而起立白衣人沖天而起，喝道：“好劍！好花！”

    方歌吟己身不由己，隨手又攻出“旭月初升”！

    只見金芒大盛，白衣人身形盡罩于劍芒之中，已退無可退，避無可避，卻忽然如烏云蓋日，一刀一劍，已架住金虹劍。

    方歌吟只覺一股大功涌來，金虹劍欲折欲裂，為解此急難，當下一掌劈出！

    這一招出手，已運用了任狂所教的“一氣貫日月”，勢道非同小可，白衣人不敢硬接，忽然刀劍一收，人已飛出池中“不系舟”上，迎風(fēng)而立，飄飄欲仙。

    方歌吟至此已佩服到極點，急忙斂神收劍，長揖恭聲道：“敢問前輩……”

    那人一笑，又吹起笙來，悠悠幾聲，然后才道：“好極，好極，我們退棄江湖數(shù)十年來，已鮮逢你這樣的年輕高手……他若能見到，必定歡喜無已，歡喜得很。”

    方歌吟心中一寒，不由再問：“前輩是……”

    那人不答，顧而言他：“你心地不錯，但應(yīng)自重，學(xué)“血河派”武功，注重天地間之無情，但無情則易無義，無義則易無道，劍道易得，正道不可沉淪，當年蕭秋水學(xué)劍，寧取深情，不取無情，寧可忘情，不求寡情，便是如此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只覺看如一盆冷水，迎面覆來，慕然一驚，也覺然一醒。近日來他為“血河派”精奧武功所迷，舉手投足間，莫不是一個殺字，與他初出江湖之心里，已大相違渤，卻懵然未悟。而今聽得這白衣人一語道破，汗搭落下，悻然而悟：適才雖之為白衣人氣勢所迫，但不也是對一跟自己素昧平生的人痛下殺手么……

    白衣人深深地望他，忽然笑了一笑。他雖滿臉皺紋，年歲已然不小，笑起來卻皺若鼻頭，露出白列列的兔子牙，甚是可愛。只聞他道：“你好自為之。若能見蕭秋水，有緣向他討教，更有大進益，大覺悟�！�

    方歌吟眼前閃過童年時的一幕：風(fēng)雨雷電，劍光一閃，天驚地動，群魔伏誅……方歌吟渴切地道：“前輩，若能讓我得見蕭大俠……”

    那白衣人作勢打斷道：“連我亦未見蕭秋水久矣。”說長長一嘆，含笑向方歌吟道：“你若想見他，明年中秋，到峨嵋山一帶去看看罷，如果有緣，或許能相見……”說著又長嘆一聲，方歌吟腦海里一直響他那句話：“如果有緣，或許能相見”、“如果有緣，或許能相見”……只見白衣人越去越遠，草池一片深翠，春茵菱綠，方歌吟不禁放聲追問：“前輩可就是……”

    那人笑道：“我姓林，數(shù)十年前，別人只教叫我做“公子”，而今老了……”只聽他漫聲吟道：

    “……迸今陵谷茫茫，

    市朝往往耕桑。

    此地居然形勝，

    似曾小小興亡！”

    聲音充沛悠長。

    這當口日頭燦亮，方歌吟顧盼之間，頓失其人所在，只見滿目陽光，滿庭方靜，彼人何在？耳際里只嗡然傳來前次和這次白衣人所念的詩句：“眼前萬里江山……似曾小小興亡……”方歌吟不禁憫然而坐，竟似癡了。

redboy0909

己經(jīng)好了。那場病，在山莊里此起彼落，如五月六月的飄風(fēng)苦雨，終于變作娓娓煦煦的家人語。親痛仇快，眾叛親離，是再也不會有，而且也不構(gòu)成傷害了。

    “神州”只是一驛站，把人才栽培了再凝散出去，飄、飄、蕩、蕩，過了千山鏡秀，遇了離壑爭流，各自花樹成蓬；而神州，只是相拾而得的陌路之情。誠如一位前輩所言，“背叛是太重的字眼”。神州人，人人都要學(xué)會用真情的主觀去看他的家，也要用真誠的客觀去愛他的世界。

    這場病好了后，就可以再求狀大了。如同春天的氣息，不是一些無義之輩，千方百計，橫斷黑水，粉碎巖石，擊其所有就可以抑制的。這是我廿六歲的第二十六本書。在這舉世滔滔，恐慌歲月里，我竟也做下了一點事，但求怨枉此生。目前出版社的情形，已大不同前了。社員們都有一份固定的職位，和安定的薪金，他們從前義無反顧的犧牲己夠多，現(xiàn)在終于建立了一個他們可以仰仗回顧的事業(yè)。而且這事業(yè)還將擴大。想半年前，我們這些個窮得一天難得有錢吃一餐半頓的，在出版事業(yè)紛紛倒閉、不景氣的光景下，居然東藉西湊，只籌到十萬元左右就要開出版肚，實在是不知天高地厚。這些時日是文化事業(yè)的淡季，出版公司不是結(jié)業(yè)就是不再出書，或仗賴宏厚資金成另附其他作業(yè)才能維持，況且成立一個出版肚，所備資金通常都是百萬元至千萬元不等，而今居然都給我們挺了過來，半年不到，渡遇了百數(shù)十萬的風(fēng)險，而終于得到了稍為穩(wěn)定的經(jīng)濟情形，心里卻道好險！

    在這一段白手創(chuàng)業(yè)的短短遇程中，數(shù)次要魯莽減裂，都絕處逢生。而在這幾乎途無行旅的磨煉熔鑄長途中，也磨鑄了一群真正大義見義的兄弟朋友，和認清了在危難時將我們棄如敝履的同袍社友；不過且不管在這長跑中的短跑距離里——健者或贏贏棄者，締造“神州”而未能身逢今日之盛，著是令人深為悼惜的事。

    “血河車”系列是“神州奇?zhèn)b”故事的余波，唯今日“血河車”故事己寫竣，“神州奇?zhèn)b”反未完稿，蔚為奇事�！把�河車”寫到后來，才真正寫入了神，寫到最后幾段，時不敢寫、不忍寫、又心癢不得不寫，寫至末了，覺得一生都似過去了，逝者如斯夫，真不知悲好？喜好？歌好？泣好？只知“滿紙荒唐語，得失寸心知”，只抱著稿紙舌不得把它放下，都可嘆是“只云作者癡”了。

redboy0909

桑書云、車占風(fēng)、雪峰神尼，天象大師以及其下所部的門人子弟，相偕“恨天教”教主宋雪宜以及武林群豪，追上“東海劫余島”島主嚴蒼茫后，一群人便浩浩蕩蕩，聲宏勢大，渡江入龍門，往“武林三大絕地”之“忘憂林”趕去，一路上沸沸揚揚，為近數(shù)十年來武林，自圍剿“血蹤萬里”衛(wèi)悲同及“血河派”之后的第一等盛事。

    這數(shù)千人之眾，安排、調(diào)度、分列、梯次，都需過人之能方能駕御，“長空神指”桑書云臨大事遇大難莫不從容閑適，且指揮若定，加上“諸葛孫檳”辛深巷與“雪上無痕草上飛”梅醒非的強助，群豪行止有度，進退有方。

    在這忙亂的當兒，卻不知桑小娥乘看隊伍混未成形的隙縫，悄悄地脫了大隊，偷偷的溜走。

    桑小娥的離隊，不是為了什么，而是為了想念方歌吟。她僻指一算，方歌吟離“百日之期”，已然無多，隨時撒手塵圜，縱或毒性未發(fā)，落在那六親不認、殺手無常的“武林狐子”任狂手里，也非死不可，必死無疑。但桑小娥心中總存了個希望，但愿有個僥幸，所以她要追尋“血河車”的下落，來探知方歌吟的生死。她了解父親若是知道，必定操心十擔心，她只好偷偷離隊，往原來路上只身行去。

    如果方歌吟真的已遭不幸，她會怎樣？——這一點她連想他不敢多想。只望天可憐見月，即使方歌吟排除萬難、上了恒山、阻止了自己的剃度，就該予以契緣，好教自已還能與方歌吟見上一面。

    桑小娥這樣一路上想來，既是傷心，又是忐忑，這一條路既遙遠又漫長，又寂寞難走。

    就在這時，她忽然見融解的雪地上，忽然豎立了一樣?xùn)|西。

    她走過去仔細一瞧，不禁疑云大起。原來這是一只精鋼打煉而成約仙人掌，上面刻著八個飛白的字體：“大漠飛砂、蒙古鐵花”，桑小娥一怔。

    這仙人掌的記號，原來是“大漠派”的記號，而“大漠派”就是“大浪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車叔奴的門戶。車占風(fēng)是已跟爹爹去了“忘憂林”嗎？怎么“大漠派”的標志卻在此地出現(xiàn)？莫非是車叔叔的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？可是追風(fēng)十二騎一直都是緊隨車叔叔身邊的呀？

    到此桑小娥不覺好奇心大熾，覺得這記號之后，有莫大的詭秘，該當去探索�？墒撬�心中又記念著方歌吟，強忍不去理會，又走了三、四里路，到了太原西南，雍山附近，又乍見一挺“仙人掌”，樹立在官塘大道之側(cè)，而且還有一具尸首，不知已死去多時，看其裝束，還是遼人打扮，粗壯威武，年紀雖已不小，但卻十分猛悍，人雖已沒了氣息，但仍能使人恍覺他生前的叱吒風(fēng)云。

    桑小娥自小居于江南，行于中原，不識塞外情形，但見此人發(fā)髦滿臉，肌鼻豪壯。

    如是遼蒙或契丹、西夏之類的武士，她隱隱覺得此事與車叔叔有著生死攸關(guān)，再也忍耐不住好奇，便要順道去轉(zhuǎn)一趟，心忖：反正又花不了多少時間，日后趕回“忘林”里，同車叔叔報個訊兒，也好息爹爹的怒火。

    “長空神指”桑書云與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的交情，非同泛泛，桑小娥自幼受車家寵護，“大漠派”若有什么變化勁，她自然也生關(guān)切之念。于是辨認暗記紀，隨仙人掌紀號所指，走過一道石弄堂也似的窄道，來到了一座大廟之前。只見那大廟古意盎然，扶蔭隱映，桑小娥知是春秋晉國開國始祖唐叔英即周武王之子的晉祠，不禁向那“澤潤生民”的匾牌幅妝拜了幾拜，心中默念、菩薩保佑，方大哥得以轉(zhuǎn)危為安，逢兇化吉，能見上他一面……

    這時忽聽一個聲音道：“你是誰？來這里做什么？！”聲音自背后響起，雖不甚響，卻著實把桑小娥嚇了一大跳。

    桑小娥急急轉(zhuǎn)身，一方面左手貼胸，姆指內(nèi)屈，四指微彎，手指輕輕抖動，臉色全白，隨時要發(fā)出“長空神指”，卻猛見身后靜悄悄的，哪里有人？

    桑小娥此驚非同小可，只聽那人又道：“哦，原來是桑書云的人，這下可好，桑書云來了，也是一樣�！鄙Ｐ《饞咭暼珗�，只見廟前石階，坐有一個人，赫紅色的大披風(fēng)，獵獵飛動，這人雖是坐著，但竟比站著的人還顯高大碩壯。

    桑小娥一撇嘴，反問：“你又是誰？”

    忽聽一個似裂帛的笑聲，其是沙啞難聽，突然地爆了起來，又不住地咳嗽，原來那披風(fēng)大漢身后，有一褸背老人站著，一面怪笑著，一面向地下碎地吐了一口血也似的濃痰，桑小娥開始望去沒兒看他，乃是被那大漢的氣勢所懾。

    只聽那駝背者漢艱難地道：“好極，好極，標辣辣的姑娘，我喜歡，是極！我喜歡是極！”

    他的漢語甚不流利，一聽便知并非中土人士。

    桑小娥心里發(fā)毛，見這駝子如此猥形惡相，更是驚心。只聽原先那大淡道：

    “車占風(fēng)幾時要來？”

    裘小娥這下早有防備，才不致又吃一驚。原來這漠子內(nèi)力極高，隨口說話，即猶在桑小娥身邊響起·功力深湛。桑小娥知是勁敵，但她口中不逞多讓：

    “你是誰？“大漠派”的“仙人掌故鄉(xiāng)令”，豈是你可以發(fā)的？！”

    那大漢倒是一愣，道：“女娃子倒有見識。見到“大漠派”掌門，還不下跪�！�

    桑小娥一撇櫻唇，道：“大漠派的掌門，你是第五代的？”那人一聽，勃然大怒。

    原來“大漠派”當代掌門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，系第四代掌門，說這人是第五代的，即是車占風(fēng)的徒弟門人了，那人本就恨絕車占風(fēng)當上掌門之位，給桑小娥這一提，悔恨交集，心忖：就算能把掌門之位重奪回來，也要屈居第五代掌門，是何等無顏的事！

    當下怒道：“小娃子，井底之蛙，還亂說話！”陡地俯沖下來，“啪”地就在桑小娥臉上打了一巴掌。然后又是劈劈拍拍幾聲急響。桑小娥的武功本木也不弱，卻見這人一沖即下，既不需任一瞬時間站立、步階、和準備，一出手，“拍”地已大中自己一巴掌，桑小娥纖手揚起，卻無從招架，隨臉頰上的刺痛和羞辱，雙眼漾起一陣淚光。那大漢本要一連幾個耳光，把這女子打得七腥八素的，饒是鐵石心腸，打了一巴掌，只見桑小娥白生生的臉上陡起五道血痕，站得稍近，一股如蘭如麝的幽香襲來，只見她淚眼瑩然，那大漢一呆，連續(xù)幾巴掌，便勢頭一偏，沒有真將打下去，即“劈劈拍拍”，居然把空氣擊得碎然有聲，如真?zhèn)�打中桑小娥臉頰數(shù)十下一般。

    那人一輪打完，又“呼”地沖上了廟前數(shù)十級石階，桑小娥只見那人背后披風(fēng)如云，忽然一降，已坐了下來，如沒動過一般，沉聲道：

    “教你知道“大漠派”當今掌門的手段�！�

    桑小娥知這人武功，恐怕不在車叔叔之下，如是強敵，再鬧下去只能個自討沒趣，但她驕縱慣了，脾氣倔強，怎肯如此白白給了打了一巴，當下一咬皓齒，叫道：

    “下來！讓你嘗嘗姑娘的“長空神指”！”

    那人哈哈一笑道：“我剛才不是已下去，又上來了嗎？怎不見你使“長空神指”��？”

    那駝背怪漢裂開嘴里滿口黃牙，一步一步走下來道：“他不下來陪你，我可下來羅，他教你知道耳光的滋味，我可教你做女人的滋味�！�

    桑小娥玉頰煞白一片，心忖：這兩人武功奇高，自己惹上了他們，可脫不了身，萬一被他們所擒，簡直不堪設(shè)想，當下心念既定，要是真?zhèn)�逃不出厄運，寧可自絕，以謝方郎。那駝子倒不像那高個子大漢的來去如風(fēng)，他是涎猥狙已極的笑臉，一步一步走將下來，桑小娥暗中提神戒備，駝子走到她面前三尺之遙，便即停下，不再前進。忽然他道：“好漂亮！”伸手去擰桑小娥臉蛋。

    桑小娥一側(cè)身，“長空七指”，七縷指風(fēng)，忽然打出。那駝子一探手，已捏住了桑小娥的手腕，出手急捷，尤甚那長身大漢，桑小娥手腕“陽池穴”被抓，全身麻痹，“長空神指”頓時發(fā)不出去。

    那駝子裂露茂牙一笑，使把手抓過來深聞了一聞，道：“奸香！”桑小娥只恨不能把他狗一般過的手腕斬去。正待腰舌自盡啊斤白湘，邢駝子認穴奇準，一揚手“咄”地點中了她胸口“中庭穴”，“咄”地點中肩膊“巨骨穴”，兩股氣道一閉，桑小娥頓時全身動都不能。

    那駝子淡笑道：“我的“惱嘯指法”比起“長空神指”，如何？”

    桑小娥嚇得花容失色，駭叫道：“你……你就是“西……西……西……城……城……魔……魔駝……駝……”……”由于聽過不少此人卑鄙無恥、齦齦骯臟事，所以講那四個字也說得間隔斷續(xù)，上下排牙齒，不住的格格有聲。那人嘿嘿一笑，·道：

    “不錯。我便是“西域魔駝”全至朽。”

    桑小娥呻吟一聲，幾乎暈眩過去，覺得自己落入此人手申，實慘不堪言。原來這全至朽是著名的武林敗類，貪花好色，橫行于中原一帶，由于容貌丑陋，人稱“西域魔駝”而不名之。此人奸淫酷殺，無所不為，無惡不作，江湖人談起這人，莫不變色。

    域外孩童哭時大人嚇唬其不準哭鬧，即說：“再哭，再哭，再哭“西域魔駝”就來抓了你去�！焙⒆右矔�被嚇住了聲息。桑小娥雖出身名門巨幫之中，一聽到這“西域魔駝”，也不禁駭懼莫名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陰笑道：“你別怕，千萬別怕，怕，就沒有情趣了�！焙鋈灰欢潼S云般的影子，直撲“西域魔駝”門頂，“西域魔駝”神色一變，雙掌沖天撞去！

    那黃影忽然滴溜溜一轉(zhuǎn)，已轉(zhuǎn)至桑小娥身側(cè)，一把金絞剪，金光燦然，剪向西域駝魔脈門手腕，西域魔駝只好將手一縮，但“拍”地一打，未縮手前仍已擊中那人門膊，那人悶哼一聲螺，撫持桑小娥，退了兩步，道：“好掌力，”西域懶駝冷哼-聲：道：

    “你是誰？！”嗓小娥一見金剪，喜叫：“梅二哥！”

    只見來人身裁肥胖，卻眉清目秀，笑容可鞠，雖身受重傷，神態(tài)依然雅致，正是“長空幫”中坐第三把交椅的黃旗堂堂主，“雪上無痕草上飛”梅醒非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冷冷地道：“哦，桑害云沒親來么？”他一面說著，一面暗暗留心，頓覺背后有七個人的呼息，但并不是一流高手的殺氣；梅醒非一上來就使奇襲，救了桑小娥，可還是中了“西域魔駝”一記“沖星掌法”，左肩如萬針撩刺，甚是疼痛，但他是“長空幫”中訓(xùn)練有素的高手，而且跟隨桑書云、辛深巷已久，應(yīng)變之捷，機智警敏，當下強忍痛楚，裝出一付毫不在乎的笑容，道：

    “桑幫主么？他要我先來打發(fā)你�！�

    桑小娥見梅醒非及時趕到，芳心大慰。原來她偷偷溜出來時，梅醒非和辛深巷早有留心，而且兩人亦見路上“大漠派”所留之標志，如是沖著車占風(fēng)來的，所以梅醒非一為了保護小姐，二是為了探知這標記的來龍去脈，尾隨而至，及時救了桑小娥。

    而辛深巷卻留守于桑書云身邊。

    但他心中卻知此時兇臉無比。這兩人如果所料不錯，便是“西域魔駝”與蒙古鐵花堡，這兩人不但惡名昭彰，更可怕的是各有一番驚人藝業(yè)，前稱“八荒六合十四霸天”中之二。后來在十四霸天被大俠蕭秋水與血河派衛(wèi)悲同殺了十二霸，剩下二霸，就是這兩人，嚇得遠走塞外，不敢回來，近年來知悉蕭秋水可能逝世，才告出沒于中土武林。這兩人武功，實不在“三正四奇”之下。

    醒非自知實力，出手在先，奇襲在后，雖奪回小姐，卻仍中了對方一掌，但覺陰寒刺骨。眼下形勢，一個處理得不好，自身丟命事小，但怕連小姐的清白也不保，那才愧對幫主。他心下暗暗盤算，外表卻不動聲色，悠閑自若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見對方擊了自己一掌，居然能若無其事，還道他功力深厚，非同小可，冷笑道：“好，果然強將手下無弱兵……”原來他的兩道獨門絕技，一是“惱嘯指法”，一是“沖星掌法”，自負能得桑書云、車占風(fēng)兩家之長，而猶有過之，而今兒梅醒非硬受自己一掌，頓時提高了警覺。

    梅醒非向西域魔駝一揖道：“小姐不知何事，冒犯你老人家，梅某人在此代小姐致歉……”

    西域魔駝目光微腕，道：“冒犯倒沒有，而是我想抓你家小姐來做幾天老婆�！�

    梅醒非臉色一變，通：“前輩若要教訓(xùn)小姐，在下留此代受便是……”

    西域魔駝又截道：“不行。我對男人沒有興趣，何況你又肥又胖……”

    梅醒非見這惡猥的駝子，斷不肯放過自己和小姐，當下將心一橫，冷笑道：

    “你咄咄迫人，桑幫主那兒，我可不能擔待了。”他因好生惱怒，已少“前輩”二字，改為“你”的直呼。

    殊知西域魔頭又露出滿口黃牙，笑道：“要激出她老子來，正是我駝子所愿�！�

    梅醒非知事無善了，他大敵當前，桑小娥雖在手側(cè)，但一直未能分神去解她穴道，心下大急。

    只聽梅醒非揚聲道：“既是如此，那給全先生來件拜禮好了�！彼�此語一畢，在西域魔駝身后的七名黃衣大漢，齊驟弓搭箭，瞄準了西域魔頭的背心，西域魔頭笑道：

    “萬一他們射了個空，你家小姐可要遭殃了。”

    梅醒非心頭一震，心忖·此言甚是，但西域魔駝斜眼看，來只要梅醒非架勢稍有破綻，只怕立時就要斃命在他掌下，心中怎敢大意，暗彎內(nèi)膝，且不管那箭矢能否殺傷此人，只要把西域魔頭阻得一阻，他便可背負桑小娥，仗著過人輕功，逃離這惡徒的追擊。

    心下意念既定，擰唇作哨。

    那七名黃衣漢子立時發(fā)箭，但剛一張弩，忽然狂風(fēng)大作，一股紅云陡至，七人手中，不是箭斷，就是弓崩，或者已射出去的箭矢被捉住拋斷，箭矢回刺，七人只不過頃刻功夫，便給人刺殺或重傷倒地。

    梅醒非撮嘯之后，立時長身而起！

    他要藉這西域魔駝分心的剎那間，逃了出去。

    他的武功，雖還不如西域魔駝，輕功卻甚高強，昔日曾在雁門關(guān)趕上三正四奇中的天象大師和嚴蒼茫，要是西域魔駝被箭矢阻上一阻，自難追上梅醒非！可惜箭矢根本沒有發(fā)出。

    所以梅醒非身形甫起，西域魔駝?wù)朴叭缟�，已蓋壓了下來。

    梅醒非右手金剪，快剪過去，才過四五招，手肘“天中穴”已著了一招，剪刀脫手飛去，插在土中。梅醒非的“山水雙剪”，原是一齊施展，方才發(fā)揮大用，一剪已被擊落，另一手卻扶著桑小娥，只好用另一手來對拆，才七八招，便被逼得雙手并用，只得任由桑小娥跌跌，又十來招，梅醒非便手忙腳亂，展動身形，邊打邊退。

    他背后就是廟口梯階，他守得一招，便退上一步，西域魔駝左手攻了十多招，梅醒非已退了十來級，西域魔駝右手又攻了十余招，梅醒非又退上了十幾級，西域魔駝右手招勢稍緩，梅醒非正要舒得一口氣，西域魔駝又雙手并展，只見掌影翻飛，梅醒非連接都來不及，惟有再退。

    這一退再退，梅醒非何等機伶，馬上醒覺，那坐著如站著的長個子大漢，就在自已背后。適才那七名“長空幫”好手，就是給這披風(fēng)大泱一輪急攻下給毀，梅醒非是何許人物，怎會將背門大開于別人，如此轉(zhuǎn)念，便急欲挪騰出一個能兩面迎敵的方向。

    可是如此一緩之間，“啪”地脅下了一坐，梅醒非只覺五內(nèi)翻騰，拆得六七招，血氣一塞，胸口又中了一掌，他抵擋不住，踏步一挫，腿彎碰到石階，“胃倉穴”又挨了一擊。這下他四道掌傷齊迸發(fā)，痛不可當，額汗湍流而下，頓倒當堂，“咕碌咕碌”自石階數(shù)十級一路翻滾了下去。

    西域魔駝這一路“沖星擘法”，越使越快，梅醒非一面滾落，卻每翻一級，即中一掌，落到青石板地時，“西城魔駝”已一腳踏在他胸前，呵呵地笑將起來，問：

    “桑書云手下原來是這等膿包貨？”

    梅醒非中得數(shù)十掌，早已神智不清，但他是自知無悻理，迸力大吼迫：

    “你要殺要刷，任隨得你，是大丈夫的就放小姐回去！”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嘿嘿笑了兩聲，以兩只小眼睛斜視桑小娥道：“我偏不放，你又怎樣”他說到“怎”時，忽然覺得四周過于安靜，未免反常，“樣”于一出口，便“碎”地一聲大響，發(fā)自他背后。他大吃一驚，單掌護胸，指捺身前，向后跳避，只見他原來站立的地方，多了兩人，正對了一掌，這兩人中的一人，便是原在階上的蒙古鐵花堡，另外一人蒙古式裝束，包里全身，黑眉大目，有一股說不出的俏傲深沉的神色。

    這兩人對得一掌，都幌了一幌，哪大漢道：

    “你進步了！”

    蒙古鐵花堡冷哼一聲道：

    “你也沒退步？！”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心中惶栗，暗叫了一聲：“慚愧！”他推測形勢，得知若不是蒙古鐵花堡俯沖下來硬接一掌，自己早已可能被那人一掌無聲無息地打死。

    蒙古鐵花堡和那虹須大漢對了一掌，說了一句話后，就彼此再也沒有作聲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心中早已明了七八分：塞外“大漠派”已傳三代。創(chuàng)派始祖“大漠飛砂”綻君山名動西域、蒙古，而且大有戰(zhàn)功。二代掌門人“大漠明駝”汲可期，三代掌門人“大漠天騎”東方無子，都是跟“大俠蕭秋水”有敵友之淵源，而且威望甚隆。

    今“大漠派”傳至第四代。東方無子共收三個徒弟，大弟子便是鐵花堡，二弟子車占風(fēng)，三弟子曠湘霞。

    鐵花堡和車占風(fēng)二人同時對這小師妹，都有“君子好求”之心。鐵花堡更時常從中誹謗、污言調(diào)斗，礦湘霞卻只愛上了沈默恨言，勇于擔當?shù)亩�師兄車占風(fēng)。鐵花堡交友不慎，結(jié)識了陳木誅、全至朽等，無惡不作，為患江湖，令東方無子甚為震怒，遂其出門墻。

    鐵花堡本是大師兄，理應(yīng)承繼衣缽，直接成為第四代掌門法位，但被趕出師門，又失師妹青睞，憤惶交集，竟與陳木誅、西域魔駝三人，趁二師弟、三師妹赴中原“三正四奇”之役，欺師滅祖，要脅東方無子承認其掌門地位。東方無子怒而相逐，以一敵三，終于慘死在這三人合力之下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早已被東方無子立為掌門，回到大漠，驚悉此事，偕妻追蹤二千里，以一敵一，決戰(zhàn)鐵花堡。鐵花堡雖為大師兄，但貪花好色，鍛練反不如沈?qū)崉偨〉能囌硷L(fēng)，是以鐵花堡不敵，若不是陳木誅及時以“一成不變”奇陣困住車占風(fēng)夫妻，鐵花堡早已死于那一戰(zhàn)之中。

    其后鐵花堡痛定思痛，咬牙苦練，以圖一日能打敗車山風(fēng)。這次“忘憂林”與“七星谷”聯(lián)手，陳木誅、曲鳳不還師兄弟將手中所擁有的二十名本性被懾的大將都搬出來，與“金衣會”的燕行兇、“天羅壇”的唐本木聯(lián)盟，由武當派的大風(fēng)道長領(lǐng)導(dǎo)，圖的無非就是天下武林。豈知“七寒谷”之役走報失捷，“七寒谷”陷，唐本木、由鳳不還戰(zhàn)死，大風(fēng)道人、燕行兇等一行人，也返到“忘憂林”處。二十高手中，已死十一，所制其九，此令陳木誅大是恐慌，急召“西域魔駝”與“蒙古鐵花堡”以對。

    其實以“忘憂林”的奇形陣勢，比“七寒谷”更步步殺機不知多少倍，就算不計大風(fēng)與燕行兇，單這九名高手，也可以應(yīng)付天象大師等一干人，但桑書云的“長空幫”宋雪宜的“恨天教”，卻相當不好對付。

    所以陳木誅使要以逐個擊破之法，引出桑書云、天象大師、雪峰神尼、車占風(fēng)、宋雪宜、嚴蒼茫其申之一二，先行殺之，再設(shè)法伏殺其他，“長空幫”、“恨天教”、“少林派”等只要群龍無首，便無法逞威。

    車古風(fēng)在“七寒谷”中曾大展神威，與方歌吟力破“天羅地網(wǎng)”大陣，大風(fēng)道人等恨之入骨，所以他們第一個要剪除的對象，便是要先行引出車占風(fēng)，殲滅這三正四奇中的“大漠仙掌”。

    不料陰差陽錯，桑小娥卻先行來探，幾乎被“西域魔駝”所辱，幸“雪上無痕草上飛”梅醒非來救，梅醒非也不是全至朽對手，命在危旦之際，“大漠仙掌”車占風(fēng)及時趕到，無聲無息的掩至，想一舉劈殺“西域魔駝”，卻給同門師兄鐵花堡揮掌格過。

    這下雖是師兄弟，但如仇人見面，份外眼紅。西域魔駝是何許人物，如兩人都在互伺破綻，分不得心，他故意怪笑兩聲，道：

    “好哇，車大俠是一個人來么？”他情知沿路設(shè)下“仙人掌令”以及故布“大漠派”中鎮(zhèn)守的不肯降伏的弟子尸首，不但會引車占風(fēng)自投羅網(wǎng)，但桑書云至大隊人馬，或也趕來，自己勢孤力單，可是萬萬不敵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冷哼一聲，也不作答。他生性簡言，但極為剛矜，他沿路上早已留意到“仙人掌故鄉(xiāng)令”的布設(shè)，如是背叛師門的鐵花堡所為，乃沖看自己來的，他自覺師門之羞，不該驚動旁人，而且也不想桑書云等為自己分心，他決意要自己料理此事，沿路上便把標志毀去，以免桑書云等認出。

    然后再趁大隊人馬于龍門一帶打尖之便，他溜出來，直赴普祠，解決此事。他此趟此來，群豪實不得而知。唯桑小娥脫隊而去，所行之路，與大隊人馬來時路稍有偏差，反而見到了一些未被車占風(fēng)拔除的“仙人掌令”，因此誤打誤撞，與梅醒非同時遇險。

    西城魔駝圍視四周，見車占風(fēng)不似有隨來的人，大是放心，嘿嘿笑道：“車大俠果然是藝高膽大大漠派的事，不必外人費心�！�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冷冷地道：“你也少管！”

    西域魔駝故作驚訝：“我不管？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不耐煩地皺眉：“外人少管！·”西域魔駝大驚小敝地道：“我可不是外人呀，我是你們“大漠派”的“供奉”啊�！�

    車占風(fēng)臉色鐵肯：“誰給你做？！”

    西域魔駝失笑道：“掌門��！當然是“大漠派”當今掌門人呀！”他指指鐵花堡道·“也就是你的大師兄��！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臉色忽然變了。     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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車占風(fēng)目光厲視，凜聲叱問：“大師兄，你叛派拭師，而今還冒充掌門，心目中還有沒有“大漠派”這三個字·”車占風(fēng)這話，問的極是嚴峻，鐵花堡只見對方雙目，如兩道冷電射來，不覺震了一震，他生性殘忍乖戾，也拙于言辭，撮唇長嘯了一聲，心想：一切都是你害人！既奪我?guī)熋脷g心，又使師父不喜歡我，累得我跟師父大動肝火，被逐出門墻，才聽信他人之計，與問罪之師，失手害了師父，你害得我人不似人，大逆不道，卻來責問于我？所以他長嘯之音，抑不住的凄苦難當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卻是十分狡猾奸詐之人。他見鐵花堡無詞以對，即嘿嘿笑道：“鐵兄是你大師兄，他不當掌門，誰能當掌門！就饒是你車大俠，也不至逾越超份罷？！”

    說著又嘿嘿笑了兩聲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橫了他一眼，就沒有再多看他一眼，只拋下了一句話：

    “放開他�！�

    “他”指的是梅醒非�！拔饔蚰я劇睕]料車占風(fēng)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，他呆了一呆，嘿嘿笑道：“放下么，這個容易，車大俠只要……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突然又喝了一聲：“放開�！�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又是一怔，踩著梅醒非胸膛上的腳，卻是緊了一緊。他老謀深算，不動形色，當下又強自干笑道：“嘿嘿，放倒無妨，不過……”

    話未說完，空氣干糙欲裂。

    悶窒迫人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黃沙般平滑、光潔、如銅鑄一般的手，忽然貼掌削出！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沒料這人說打就打，展開“沖靈掌法”，“啪啪”接了兩掌，只覺全身虛晃晃的，有說不出的難受，然而對方掌勁又至，又“啪啪啪啪”接了四掌，胸口有說不出的窒悶，對力的掌勢又削至，再“啪……”接了六掌，幾乎即著地嘔吐，對方忽然一飄而去，回到原地，即與自己已拉了二丈的距離。

    原來自己與對方每接一掌，便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，開始退的極小步，到后來退得越大，前后接了十二掌，足有兩丈距離.梅醒非已竭力爬起，而車占風(fēng)飄然身退時，已一俯身解了桑小娥身上的穴道.這下發(fā)掌、退敵、救人、解穴退身，再面對鐵花堡，幾個動作一氣呵成，從容不迫，真是一代宗師的氣度風(fēng)范。

    鐵花堡的目中發(fā)一種很奇異的光芒。

    他低低地發(fā)出了一聲虎吼。

    然后他的身子如一朵紅云，驟然往上叫飄去。

    霎息之間，他又了晉祠石階之上。

    鐵花堡雖然身退，但車山風(fēng)的硬繃繃的臉色，卻突然緊張了起來。他就似一張欲發(fā)的弓，已拉滿了弩弦，而在階頂?shù)蔫F花堡，就似一只待機而噬，居高臨下的黑豹.究竟箭利，還是豹可畏？

    鐵花堡速爾俯沖而下，他紅云般的身形越過了數(shù)十石階，直蓋而下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忽沖上兩三級，雙掌削出.兩人手掌相交，一居其上，一居共下，形狀十分奇詭，“呼”地一聲，紅云一閃，鐵花堡一掠數(shù)丈，又同到了石階之處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不明所以，睜大眼睛觀察，就在這時，車占風(fēng)身后沖上來的石階，忽然齊中碎裂，隆然坍倒，原來車占風(fēng)看似沈靜的蓄力，其實一觸即發(fā)，他末接掌之前沖上幾級，內(nèi)力壓擊下，石階踏碎.鐵花堡藉俯沖之力，而他的武功也是走居高撲擊路子，撲擊之下，依然不能一下?lián)艨遘囌硷L(fēng)。

    而車占風(fēng)又猛沖上幾步。

    鐵花堡又撲擊而下。

    箭快，還是豹爪捷？

    二人四掌·一接，這次黏在一起，比第一次甫接還久，然后“呼”地一聲，鐵花堡又落于石階上，身形一陣搖幌。

    這一下情形其是明愿。韋占風(fēng)已搶得了七八級石階，縮短了距離，鐵花堡俯沖之勢便不夠先前的強，所發(fā)揮的掌力，便打了折扣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又急沖幾步。

    鐵花堡又伏擊下去！

    利箭絕，還是豹牙毒？

    這應(yīng)該很快會見出分曉。

    鐵花堡再俯沖下來，車山風(fēng)又與之對了一掌，二人四掌再分，鐵花堡落回原階時，腳下一陣踉蹌。

    更嚴重的是，他已沒有多少級階可仰仗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又伺隙沖上數(shù)級，下面所有的石級都被他踩碎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心里也著實分明：師兄鐵花堡的“和身撲擊法”，掌力夾勢道道凌厲，就算自己，也無法多接，他每接一掌，都將這摧筋斷骨的掌力移到腳下，踩碎石階，才勉強接下。

    他一向都深知這大師兄，如肯下苦功修煉，以體魄之勁，未嘗不可超越自己，但卻只重聲勢綽頭，卻借勢使力，更強兇霸道，而今卻也給自己縮短距離以破之便。

    他一面借一歇之機急沖數(shù)步，一面也暗自盤算，暗下嘆息。

    鐵花堡眼見自己已無可藉力之處，遽如大雕般撲起，掠上晉祠屋檐，就要俯擊而下。

    但他人甫至屋頂，“篤”地一聲，一人足尖已在屋頂上。

    “喀喇喇”一陣連響，屋瓦已被那人踩塌了一大片。鐵花堡此驚非同小可，急撲而下，車占風(fēng)卻到了他背后，左掌“嘯”地削出.眼看就要擊中，忽然斜里搶出一人，“碎”地跟車占風(fēng)對了一掌。

    這時三人都腳已著地，車占風(fēng)雙肩一幌，那“西域魔駝”卻退了二步，鐵花堡低嘯一聲，回話坐馬，雙掌并發(fā)，推向車占風(fēng)！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應(yīng)變何等之快，也擊出兩掌，鐵花堡大喝一聲，左臂被震得半身發(fā)麻，車古風(fēng)“咯嚓”一聲，左腕骨幾乎震脫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冷汗痛得芩芩而下，卻不哼一聲。原來他原先運于左手的掌力，被“西域魔駝”以“沖星掌力”硬接過去后，雖占得上風(fēng)，但掌力剩不及兩成，再硬接鐵花堡回身雙掌，左手登時險些脫臼。不過他右掌力發(fā)于新，仍能把對方半片身子震痹。

    但是這一下子，優(yōu)劣立判，若“西域魔駝”與鐵花堡合擊車占風(fēng)，車占風(fēng)必敗無疑�！拔饔蚰я劇闭�是如此想法，怒嘯一聲“嗤”地一指劃出。

    他因很忌車占風(fēng)掌法了得，不敢再與之硬拼掌功，便以“惱嘯指法”應(yīng)敵。車占風(fēng)急閃一步，依然被指風(fēng)破空戮過，劃破了他的袖口一個洞。“西域魔駝”一面怒嘯，一面出指，一時間也不知嘯了多少聲，出了多少指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雖只有單掌應(yīng)敵，但在指風(fēng)里周旋，雖動無常則，若危若安，但每一步都不失其沈穩(wěn)剛健的氣勢。便在此時，鐵花堡也調(diào)息一下，半月身子已血氣運通，又揮掌搶攻了過來。

    這以一敵二，勝敗立見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雖在危境，但神色不變。

    “西城魔駝”恐夜長夢多，指風(fēng)越劃越急，一記閃身，忽然一回，以駝峰向車山風(fēng)撞去！

    車占風(fēng)單手正纏住鐵花堡雙掌，冷不防“西域魔駝”竟以駝峰撞來，一時不知如何應(yīng)付，便在此時，嬌叱一聲，一柄鑲十七顆明珠的水色長劍，迅快無倫地刺入了駝峰之中！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大叫一聲，只聽“嘛”地一聲，又“絲絲”一響，他急忙轉(zhuǎn)身，一臉氣急敗壞之色，卻無痛苦之色。只聽一女音笑道：

    “原來你這龜殼是鐵鑄的，還長了倒刺呢�！�

    卻是在剛才那一劍，原已刺中“西域魔駝”駝峰之中，全至朽不死即傷。但“西域魔駝”素來卑鄙險詐，在駝峰之上，罩有鐵皮，上裝有倒釣，必要時既可護身，又可當為武器使用，而今被刺中一劍，鐵賊皮上的倒刺立刻釣住長劍，但“西域魔駝”本沒料到撞人不著，卻撞上一把劍，情急之下，拼命拉把，將衣衫拉裂，鐵皮銅鉤，倒黏在那人的劍尖上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當下狼狽至極，但總算為這“護身符”所救，不至去了性命�；厣硪豢�，卻見一個艷麗婦人，鳳目紅唇，笑得毫無禁忌.“我是曠湘霞，人稱“瀚海青鳳”，你暗算我丈夫，我暗算你，一點也不為過�？上Ь蜎]殺了你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氣得吹須瞪眼，偏偏一雙小眼睛，就是睜不大。卻見鐵花堡與車占風(fēng)雙雙跳開，車占風(fēng)道：“你來了。”語音平靜，但神色般無限安慰。鐵花堡也顛聲道：“你……來了。”

    曠湘霞扶住車占風(fēng)，無限溫婉地問：“你受傷了？”車占風(fēng)搖首道：“我不礙事�！�

    曠湘霞嚀嘴道：今個兒可不能再放虎歸山啦。”車占風(fēng)點點頭，又問：“品兒瑩兒呢？”

    曠湘霞笑道：“我見你偷偷溜了，必去赴險，所以把她們交給宋教主，我調(diào)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就趕過來了。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語氣里十分平定，但眼色卻十分溫柔：“來的好�！睍缦嫦脊�哈笑道：

    “我?guī)讜r有來得不好，來看！”說到這里，忽被一陣凄慘摧絕的悲嘯震住。

    撮嘯的人，正是蒙古鐵花堡。他將自己的衣襟抓得片片碎裂，又將紅披風(fēng)用力一扯，撕成兩半。他對這“小師妹”自小愛慕，后來因得不到師妹青睬，便自暴自棄，交朋結(jié)黨，遭師父厭棄。如今一別數(shù)玟，他正在與情敵一決生死之際，“小師妹”來了，卻好似全末見到他一般，逕自和他的強仇言笑晏晏，若弄得他妒心填胸，覺得數(shù)十年的思念與感情，沒有一點回報，不禁凄苦填臆，仰天悲嘯。

    曠湘霞道：“大師兄，你欺師滅祖，再也不是我們的“大師兄了”鐵花堡顫聲道；“你……你好……你好……”

    曠湘霞道：“連恩師都敢加害，你好狠1”鐵花堡槌胸嘶聲道：“我狠，我狠……”一拳向車占風(fēng)揮到，慘怒之下，已無招勢，但力度沈猛，車占風(fēng)以單掌一接，曠湘霞回劍反斬，“西域魔駝”搶步上前，“嗤”地一指，曠湘霞橫劍一守，指風(fēng)打在劍身上，“唆”地一聲清響。

    曠湘霞道：“好指力！不過比不上“長空神指”“西域魔駝”自以為已在“三正四奇”之上”但經(jīng)剛才一試，情知自己掌力比不上車占風(fēng)，曠湘霞如今又說自己指力比不上桑書云，這還得了.當下·氣得哇哇大叫，快打急攻，雖然占了上風(fēng)，但要扳倒這“瀚海青鳳”，一二百招之內(nèi)似絕無希望.他為人甚是狡詐，一面以“沖星掌法”、“怒嘯指法”對敵，一面打量情勢，只見車占風(fēng)以單掌和鐵花堡相戰(zhàn)，鐵花堡因氣憤失度，反被車占風(fēng)震折一臂，已大落下風(fēng)，而那少女已扶那給自己打倒的胖子站起，周圍還多了一十二名黑披風(fēng)的“大漠派”打扮的人，現(xiàn)下局勢，對自己等可是大大不妙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嘩然叫道：“鐵老大，鐵老大，快亮法寶！”曠湘霞不知他叫什么，一呆即道：“你窮嚷也沒有用”忽聽丈夫“啊”了一聲，跟看便“拍”地一聲，著了結(jié)結(jié)實實的一擊。

    曠湘霞不知所以，只見丈夫竟然跪在地上，硬受一掌，并不回手。曠湘霞驚震莫名，眼瞥處那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竟盡皆撲跪于地。曠湘霞深知丈夫為人，錚錚傲骨，同不求人，怎會跪倒.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忠心耿耿，義勇雙全，更不可能是求饒之輩！

    ：-曠湘霞此驚非同小可，只見鐵花堡右手高舉一件東西，如一只鋼鑄的手掌一般，上刻“萬里飛砂”四個字。曠湘霞一見，畏呆當堂，頓聲道：

    “大……漠……神……手……令…！”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獰笑道：“不錯，礦湘霞，你敢抗命不成？！”挺身叉土，指掌并發(fā)，曠湘霞心神俱亂，盡落下風(fēng)。

    桑小娥與梅醒非，明明兒己方大占上風(fēng)，忽然鐵花堡掣出令牌，局勢便急遽直下：

    他們真不知道這“大漠神手令”一出，等于是大漠派先祖親至一般，不管所令何事，都不得有違。

    車占風(fēng)目眶肚盡裂，嘶聲間：“這令……你怎么得來的……”他們從中原返回大漠時，恩師東方無子已斃命，并未留下這代表掌門的信物。

    鐵花堡道：“是……是”“西域魔駝”怕鐵花堡掀底，怪笑截道：“是你的死鬼師父給你大師兄作為掌門的信物！”車占風(fēng)如遭雷砸，多年來他自居掌門，因師父平時就有意使他當大漠派之接班人，卻未料師父竟傳大師兄，自己反成了竊居其位，即叫道：“師父……您老人家真的……”語音無限苦澀。

    鐵花堡惡向膽邊生，兀地一聲大喝道：“掌門人手令在此，你敢不從命？！”

    車占風(fēng)慘笑道：“不敢�！�

    鐵花堡又一掌劈下去，車占風(fēng)身形一動，終于沒有閃躲，“喀喇喇”一聲，不知打碎了多少條左胸的脅骨。

    礦湘霞淚迸滿腮，悲呼道：

    “占風(fēng)，那令牌一定是這喪心病狂的東西殺師搶竊的呀“車占風(fēng)全身一震。話雖如此，但“大漠神手令”既現(xiàn)，卻怎可不遵從？方猶豫間，鐵花堡一不做、二不休，又一掌擊下，“喀喇喇”又一陣連響，車占風(fēng)右胸脅骨幾乎盡碎。

    鐵花堡見曠湘霞對車占風(fēng)情致殷殷，以致痛下殺手。曠湘霞目觀車占風(fēng)受如此重擊，心慌意亂，“西域魔駝”趁機連點中她“陽白”、“廉泉”、“風(fēng)府”之處要穴，曠湘霞慘呼而倒。

    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因鐵花堡手持掌門令牌，雖極鄙視其為人，但派教森嚴，不敢稍違，忍辱不動，都見“西域魔駝”點倒曠湘霞，此可忍彼不可忍也，拔劍在手，一涌而上.猛聽鐵花堡大喝一聲：

    “退下！”

    十二人不敢抗命，硬生生止步，“西域魔駝”嘿嘿狂笑，一伸手，“嘶”地撕了曠湘霞一大片衣服，露出雪白的肌膚.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實不忍觀，其中一人，拔刀“虎”地一舞，狂嘶道：

    “兄弟們，若要不聽“大漠神手令”，需流自己兄弟的血，需斷自己兄弟的人頭那就流我的血，斷我的頭吧？”

    揚手一抹，頸噴鮮血，染紅了刀身，染紅了十一騎的眼睛，還聽他喝道：

    “動手啊“聲音摹然而斷�！白凤L(fēng)十一騎”早已氣紅了眼睛，恨不得食其內(nèi)而寢其皮，抽其筋而炊其骨，齊喝一聲，飛撲而去！

    梅醒非和桑小娥，可不是·“大漠派”的人，不必聽命于“神手令”，早已豁了出去，梅醒非撲向鐵花堡，他早已負傷，又為是他之敵？桑小娥沖向“西域魔駝”，全至朽侮慢笑道：“嘿嘿，一個標致娘兒還不移，還多送上來一個，嘿嘿……”

    這時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中，五騎含攻鐵花堡，五騎合擊“西域魔駝”，剩下一人，力圖拯救主公、主母�！拔饔蚰я劇笔羌鄙�鬼，鐵花堡對師妹也想久償同愿，兩人都是同一般心思，恐夜長夢多，所以出手至為狠辣，立意要免殺盡這些大漠派的英雄好漢。

    但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畢竟不是省油的燈，何況恨絕這兩人所為，全力出手，也不留余地，寧愿同歸于盡�！拔饔蚰я劇币粫r不易解決。

    他心生一計，猛陡“嗤嗤嗤嗤嗤”射出五指，五人紛紛閃躲，“西域魔駝”一手搭在桑小娥肩上，五騎俠義木色，忽忙來援，“西域魔駝”撲哧一笑：

    “放心，還不舍得殺你這美人兒！”·忽然往旁一掠，五騎這下旨在救人，反怠于包抄“西域魔駝”，給他脫圈而去。

    只見“西域魔駝”一閃一幌，到了鐵花堡戰(zhàn)團之后，其中一騎心里大凜，大叫道：

    “小心�！�

    話口未完，“西域魔駝”已一指戳在一騎背心的“神道人”上。那飛騎慘叫一聲，當堂斃命�！拔饔蚰я劇薄す致曋校�趁虛而入，一手搶過鐵花堡手中大令牌，大聲喝道：

    “大漠神手令在此，敢有不從？！”

    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本誓死效忠“大漠派”，見全至朽亮出“大漠神手令”，雖已有弟兄的血破解，不遵令并非違抗，但少不得驚震了一下，“西域魔駝”和鐵花堡是何等高手，鐵花堡“碎”地一聲，打死了一人”“西域魔駝”嗤地一指，打中一人臉上“頰車穴”，那人臉穿了一個血洞，慘呼而倒。

    其余的“追風(fēng)十二騎”，慘怒之中，圍殺上去，卻只剩下了八人，“西域魔駝”和鐵花堡二人武功極高，這八人那里抵擋得�。寇囌硷L(fēng)在地上早已吐血不止，眼見不活了。曠湘霞被“怒嘯指力”所封的穴道，又非他人所能解，梅醒非身負重傷，愛莫能助，桑小娥武功低微，卻也以“長空神指”，勇奮御敵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見日大局穩(wěn)操，心頭甚是得意，心想兩個娘兒活色生香，待會兒得好好享樂一番，想著想著，左手“怒嘯指法”剛出，忽然五道絲絲勁氣四襲同來，相抵之下，五指俱是一麻，險被震斷，心中大怒。

    原來他的“怒嘯指法”，與桑小娥的“長空神指”一觸，他是得意忘形，桑小娥卻盡力施為，而且“長空神指”為桑書云一生心血，專破內(nèi)外家呈氣，“西域魔駝”一不留神，險吃大虧。他終年打雁，今朝差點兒沒教雁琢瞎了眼，心下一橫，忖道：

    不給些厲害好這丫頭看看，待會兒又不從我！“嗤嗤嗤嗤嗤嗤嗤”七聲指風(fēng)，夾著七聲厲嘯，直襲桑小娥。

    這七指是“怒嘯指法”的“七情六欲”，七道勁氣之中，有匕殺一空，空者即去對方回格之大力，實者威力無窮，桑小娥的“長空神指”，運用已然吃力，怎接得下這奧妙的指功？

    正在此時，四縷指風(fēng)，漫天破出“絲絲”之聲，急拂而下。

    四四十一六道指風(fēng)半空迎擊，“西域魔駝”大叫一聲，左手五指第一關(guān)節(jié)盡被震著！

    只見白衣一飄，一人已攔在桑小娥身前，劍眉星目，神清骨秀，直如三國周郎一般俊貌，“西域魔駝”目觀來人一拂之純，自己見所末見，聞所未聞，獰聲道：

    “桑書云……”

    那人淡淡一笑道：“我要是桑幫主，這一招“四大皆空”，就不會使得如此笨拙了，”桑小娥驚喊一聲，櫻嚀泣倒在那白衣青年懷里，一面說看：“你來了，你來了，我好生惱你……我好生歡喜！”

    這一會兒說“好生惱你”，一會兒說“好生歡喜”，令方歌吟都莫衷一是。只聽桑小娥忽又叫道：“不成，不成，先解車姥姥穴道，車叔叔他……”

    方軟吟這才看清楚了場中的局勢.     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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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域魔駝才一現(xiàn)身，桑小娥尖叫一聲：“‘西域魔駝’……”桑書云一聲不響，半空已截住全至朽。他跟車占風(fēng)平素最是要好，車占風(fēng)為這好徒所害，桑書云甚是悲憤，矢志非殺“西域魔駝”不可。

    “三正四奇”中，桑書云、宋自雪、車占風(fēng)都是相交莫逆。然宋自雪盛年早逝，車占風(fēng)又為好人害死，桑書云只覺寂寞、更覺悲憤，戚友之死，非報深仇不可。所以他一上來就認準了“西域魔駝”。

    燕行兇一出，雪峰神尼舊恨新仇，也截住了他。大風(fēng)道長卻搶登上來，心忖：

    方歌吟這小子武功雖似不在“三正四奇”之下，卻萬萬不是自己敵手，故一上來就下重手，以圖將方歌吟硬生生擊斃，拿得血河車，沖回“忘憂林”，陳大誅掩護之下，諒不至功敗垂成。

    他心念既下，右掌“化血奇功”，右手“先天無上真氣”，一似飛霧，一如激血，劇涌而至，方歌吟一揚手，右臂運“從心所欲”，左拳使“登畢造極”，“砰砰”兩聲，兩人功力相接，大風(fēng)道人退了一步，又退了一步，張大了嘴，正要說話，又退了一大步，才能說了一聲：“你學(xué)了“血河派”的武功？”

    聲音如在半空劈了一道兒雷一般，震耳欲聾。原來他接了方歌吟的“一氣貫日月”，潛入體內(nèi)，真氣鼓蕩，說話時才會涌并而出，說完了這一句話，聲音已嘶啞。

    他的功力，跟方歌吟可謂不相伯仲，但因驟受“一氣貫日月”壓擊，慌亂間不及真氣護體，所以大大吃虧。

    天象大師一見大風(fēng)道人出現(xiàn)，盛怒若狂，人袍鼓若風(fēng)吹，飛撲而來，忽然一陣奇異刺耳的嗩吶之聲，九條人影，飛截向天象大師來！

    這九人正是“普陀廿神龍”所余之九，雖神智迷失，反而百無故慮，茍全迄今，九人一齊出手，力道何止開碑碎石？

    好個天象，神功斗發(fā)，左龍右象，少林正宗“龍象般若禪功”源源推出，竟以一人之力，擋住九人之攻擊�！芭睢钡匾宦暣箜�，天象跌跌撞撞，蹌蹌踉踉、蹭蹭蹬蹬地退了八九步，居然挺得了下來。

    那九人也是一挫。隨即又揚起雙掌，再發(fā)出了一十八道勁力！

    天象大喝一聲，白須銀眉，根根倒戰(zhàn)，“龍象般若禪功”，白茫茫一片推出，又“蓬”地一聲，天象如斷線風(fēng)箏，飛出丈遠，神色慘淡，嘴角淌血。

    那九人也被震得一晃，又舉起了雙掌，準備第三道攻擊，天象咆哮一聲，不退反進，又迎了上去。

    這時少林天龍、鐵肩，齊搶步上前，守在天象身側(cè)，一個道：“咱們一起拼！”

    一個說：“師父！徒兒愿為您效死！”三人六掌，一齊推了出去！

    那大局已撕殺起來�！巴鼞n林”的人帶武當派、“天羅壇”、“七寒谷”、“金衣會”的遺部，紛紛殺入林中，群豪正全力相抗，誰也無法分身給天象等施援手。天象等卻知道自己等攔不住這九名失卻本性的人，以這九人功力，則如出閘猛虎，足以令局勢大不利于群豪。

    那九人三度出擊。鐵肩吃虧在雙掌帶傷，無法聚力，悶叫一聲，當場被霞死。

    天龍“吐”地啦了一口血，天象臉色赤金，眼球通紅，抑仍屹立不倒�！胺秸桑�要死，我們死在一塊兒！”二三十名少林高僧，一齊繞搶到天象身前，一齊發(fā)掌，轟然聲中，又兩三名僧人被掌力震歿。

    幕聽一聲清叱“稍讓！”白衣一閃，一人身形若“忽焉縱體，以遨以嬉”，婀娜華容，云髻峨峨，搶在少林憎人身前，在九人未四度發(fā)掌之前，千中拿著一枚金筒子，用力向機括一撞，“蓬”地一聲，打了一道腥臭的黑水，九人神智呆滯，揮掌便擋，竟不知閃避。

    只聽林里一飄忽的聲音疾喝：“躍開！”

    但語音出時已遲，一名黑衣人，被這“如今足云散雪消花殘月闕落英流水”噴個正中，全身發(fā)黑，焦臭炎煙，慘嚎而倒；另外一黑衣人，掌力擊在黑水上，黑水四濺，不少黑衣高手跳避不及，濺了幾滴，都發(fā)出驚心動魄的慘嘶來。

    原先那被黑水淋個正中的人，當場斃命，忽聽“刷”地，一聲，辛深巷勉力支撐若一條腿，也搶到眾人面前，手中也拿著條黑筒，用姆指一扳，“呼”地一聲，噴出一條青焰來！

    原來辛深巷在“七寒谷”之后，見“七寒谷”的“蝕心化骨焦——爛骸喪門火”為“恨天教”的“如今是云散雪消花殘月闕落花流水”所敗，但依然可算得是厲害無比，便搶了一二筒，藏在懷里，而今一打出來，當先一名黑衣人，立時遭殃，火光一起，剩下的七名黑衣人，似對火苗十分害怕，紛紛退去。

    天象大師這時大吼了一聲：“咄！”

    二三十名僧人，隨若天象，一齊出掌，眾人困鐵肩義勇殉難，而十分悲憤，出掌再不容情，黑衣人倉促身退中，無心御敵，一名黑衣高手走避不及，登時被這開山碎石的巨風(fēng)所劈斃。

    只聽林里的聲音又道：“分開攻擊！藍雙蔭、許由狹對付“恨天教”主，支參幽、疏以強對付老和尚，哈玖公、惲少平對付天龍和少林和尚。”

    宋雪宜正待再發(fā)“如今是云散雪消花殘月闕落花流水”，但已來不及，“普陀女神龍”中“鬼手神臂”藍雙蔭、“高大衰”許由狹的夾擊，已搶攻上來，宋雪宜只好施奇門雜學(xué)，與之周旋。天象大師狂吼聲中，雙掌翻飛，已與“神拳破山”支參幽、“武當一絕”疏以張惡斗起來。舊日少林俗家子弟中的好手“多羅葉指”哈玖公力戰(zhàn)當今少林佼佼者天龍大師的“瘋魔杖法”，“括蒼奇刃”惲少平則殺入少林僧陣之中。

    這一來，辛深巷想噴射“蝕心化骨焦——爛骸喪門火”，也怕殃及池魚，投鼠忌器了。

    這時“普陀廿神龍”只剩下六人，分別被宋雪宜、天象十天龍、少林僧人等穩(wěn)住，雖然大占上風(fēng)，但已遠不若適才兇險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即說這廂兒大風(fēng)和方歌吟對了一掌，吃了悶虧，方歌吟十分鄙惡大風(fēng)道長之為人，再不打話，一招“咫尺天涯”就發(fā)了出去。

    “天羽奇劍”為“天羽派”師祖官天羽所創(chuàng)，原僅七劍，卻在宋自雪手里完成，共得廿四劍：

    指天一劍倒掛金梅花五弄漫天風(fēng)雪

    仰天長嘯怒劍狂花怒屈金虹石破天驚

    開天辟地旭日初升彎弓射日長虹貫日

    天河倒瀉咫尺天涯開道斬蛇頂天立地

    三潭印月怒曲神劍驚天動地陰分陽曉

    九弧震日石破天破血蹤萬里長天一劍

    這廿四劍，方歇吟喜用的是“怒曲神劍”與“怒屈金虹”，時有妙著，即“三潭印月”、“陰分陽曉”，或以怪招．“九弧震日”、“旭日初升”，或“天河倒瀉”、“倒掛金鉤”以及氣魄凌人的絕招“石破天驚”、“開天辟地”等招法取勝，遇難以突破之強敵，則以殺勢最巨的“血蹤萬里”殺出垂圍，卻一直鮮用“咫尺天涯”一式。

    方歌吟初時還以為“咫尺天涯”這一招平淡無奇，但而今功力大進，使用這招，方知妙意無窮，而且后著紛呈隱伏，這一招可以生大威力，甚至不遜于“天下四大絕招”之下。

    方歌吟這招“咫尺天涯”一送了出去，連大風(fēng)道人臉上，也閃過了一絲欽羨的神色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畢竟也是武當派高手，武當劍法，宇內(nèi)聞名，而今見得這一劍使得如此靈動，簡直沒有瑕疵，當然也不禁為之心折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長劍一挑，“叮”地一聲，武當劍法中之“陰柔綿劍”，劍尖向方歌吟劍身輕輕一觸，方歌吟只覺劍身有一道如同電極般的力道，由手腕“太淵穴”直沖上來，不覺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，猛抬頭，大風(fēng)的劍尖已搶入刺向自己脅下的“淵液穴”。

    就征追峙，方歌吟猛吸一口氣，“咫尺天涯”的后著，忽然發(fā)出一股消力，大風(fēng)只覺自已的劍峰，眼后要刺中方歌吟，忽然有一股力道，將白己的銳力四分五裂，他急忙變招，在一霎間已變了七招，可是對方的“咫尺天涯”，也跟著起了七個細微的變化，這七個細微的變化，恰好封死了自己所有的變招。

    而方歌吟的“咫尺天涯”，仍然一寸一寸地刺來。這一招妙用，是先前的劍式，不及后來的一招“點睛”作用，只要最末的殺手負锏不出，敵人根本無從封架，直如繪畫上的“四體妍媸，本無關(guān)于妙處；傳神寫照，正在阿堵中”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長大吃一驚，連起“化血奇功”，沖激而出，只見一道淡淡的血氣，劍如飲血，反黏住方歌吟的金虹劍，就在這時，方歌吟他運起“一氣貫日月”，金虹大盛，直沖華蓋，大風(fēng)道人大汗淋淋，又十三個變化，方歌吟“咫尺天涯”，因招生招，依然克制住十三個變異，劍緩緩刺向大風(fēng)腹下的“商曲穴”去。

    斑手相博，決在一招。但這一招變化莫測，九生九死，真是險中之險，前所未有。大風(fēng)臉上忽然紫氣大盛，眉心赤紅一點，方歌吟猛覺運于劍中的力道，竟如遇礦石，迅急被吸去。

    他心下一凜，想起任狂說過，大風(fēng)道人所得乃歸無隱尊之邪術(shù)，中有“血手屠龍”的“吸髓大法”，尤為霸道，他心念一轉(zhuǎn)，內(nèi)力又為之吸去不少；他暗運“從心所欲”，將手中內(nèi)勁，經(jīng)五指“少沖”、“關(guān)沖”、“商陽”、“中沖”、“少澤”五路發(fā)了出去。

    大風(fēng)臉上漸有狂妄得意之色，他的“吸髓大法”，雖不如當年先輩段譽的“逍遙派”之“北冥神功”，能將別人功力吸為己用，也不似前人任我行之“吸星大法”霸道，但媲之與“星宿老怪”丁春秋之“化功大法”，卻相得映彰。大風(fēng)正見獵心喜，心想道小子一旦給我吸盡了內(nèi)力，我功力可大生色，而他則是殺是剮，油煎火焚，任我聽便啦。正得意洋洋間，忽然五道尖銳的內(nèi)力，一齊切入他的“云門”、“中府”、“天府”、“俠白”、“尺澤”五穴去。

    他臉色忽然大變，正想運功抵御，但那五道尖銳內(nèi)勁，又攬入他的“孔最”、“列缺”、“徑渠”、“大淵”、“魚際”五穴，他狂吼一聲：““指鏢”！”

    狂吼未完，方歌吟又掣劍刺來，還是那一招的余勢：“咫尺天涯”。

    此時這一招雖仍是“咫尺天涯”，但已幾番辛酸、幾生人情了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之與方歌吟，一得自“血霧紛飛”曹大悲的秘笈，一學(xué)自“武林狐子”任狂的真?zhèn)�，論原先實力，方歌吟雖得自宋自雪相傳，又有宋雪宜的“武學(xué)秘辛”及桑書云“長空神指”相授，加上“百日十龍丸”之助，武功直迫“三正四奇”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以武當武學(xué)實力、以及“先天無上真氣”，與方歌吟可謂旗鼓相當。他得血河派武功后，即不再習(xí)武當派武功，所學(xué)之雜，遠不如方歌吟，但對血河、武當二派之精，則勝方歌吟。唯方歌吟的“血河派”武功，乃得自任狂，任狂武功，還在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之上，蕭蕭天則仍勝曹大悲一籌，如此相比起來，大風(fēng)的武功，確也遜于方歌吟一籌。

    斑手相決，這一招半試的火候功力，至為重要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早生輕敵之心，所以一上來就想以一招震死方歌吟，斷未料到方歌吟此刻功力已稍強于自己，反受輕敵所害，著了方歌吟以“從心所欲”功力凝聚所暗發(fā)出來的“指鏢”。

    大風(fēng)一著“指鏢”，如已受內(nèi)傷，“指鏢”氣流連續(xù)侵穴，內(nèi)創(chuàng)乃劇，大風(fēng)大喝一聲，手中紫劍，竟自震裂，片片粉碎，噴向方歌吟。

    這下他是用純武當內(nèi)家罡氣震碎手中長劍，劍片濺射方歌吟，可謂“應(yīng)變奇急”四個字，方歌吟也是十分機警，他眼見劍片一蓬罩來，已不及避，大喝一聲，一股真氣，自肺腑沖出，由口沖射，竟將劍片，全噴出七尺之遙！

    而七尺開外，正是藍雙蔭與許由狹兩人纏戰(zhàn)宋雪宜，已占盡上風(fēng)，方歌吟將劍片噴射，正好全嵌入“鬼手神臂”藍雙蔭臉門，藍雙蔭慘吼一聲，宋雪宜一招“閃電驚虹”，迅疾無倫地刺中他心窩，自他背后“突”地刺了出來，但未來得及拔劍，“高大衰”許由狹的拳頭已劈背攻到，宋雪宜只得以一雙空手迎敵。其實宋雪宜武功尚遜“一正四奇”半籌，力戰(zhàn)“鬼手神臂”和“高大衰”二人，已頗感吃力，如不是方歌吟及時替他解決一人，五十招內(nèi)就要見血。

    方歌吟以“一氣貫日月”噴開劍片，但就在這劍芒一掩之間，再加上他分神于宋雪宜戰(zhàn)團的一云之際，大風(fēng)道長已一口咬向他左頭的“天雜穴”來。

    方歌吟及時一偏，大風(fēng)道人又尖又利的大齒，已在他肩脾上咬了兩個血洞，方歌吟一招“火焰刀”就斬了出去，大風(fēng)道人也真有過人之能，全身飛起，雙脅間猶如生了一層薄薄的血翼，飛投入林去。

    方歌吟只覺肩膊上一陣麻痛，也不知是否有毒，連忙以“一氣貫日月”，將麻癢自傷口處逼住，吆喝一聲，驅(qū)車直向林內(nèi)追去！

    他十分鄙視大風(fēng)道人之為人，正想乘勝追擊，一舉把他殺死，方對得起數(shù)役來死去的群豪英靈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且說嚴蒼茫仿佛見到愛于嚴浪羽的影子，心急之下，內(nèi)力未及護住經(jīng)脈，他功力本已極高，陡增十倍，一時未免難以受用，甚易走火入魔，而胸中盡思想為愛子亡妻的音容，心中自知死期將屆，耳際盡是幽冥的嗩吶之聲，他神智昏亂，已為陳木誅所懾制。

    嚴蒼茫在白茫茫的霧中搶追了幾匝，只見前面一條人影，忽隱忽現(xiàn)，嚴蒼茫凄呼道：“羽兒……羽兒！你不要跑……為父平日迫你勤練，不許你好色貪花，是怕你壞了身子，對不起你娘……不是故意吼著你……”

    只聽那白影子幽幽道：“你如此待我，又那對得起娘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分開雙臂，茫然了一陣，終于掩臉痛哭起來，悲聲道：“是，是，是，是我對不起她……我對不起你娘……從前她嫁給我時，要我護著她，不可以為爭天下第一人而廢寢忘食，不擇手段，我……我都答應(yīng)了……但是……后來……我都犯上了，……只顧習(xí)武、爭名、斗勝、貪利……沒多照顧你娘……小心，小心她才郁郁病死的……我……我對不起她……我對不起你娘……我對不起謝小心……”

    只聽那白影子又變了一種聲調(diào)，變得十分嬌柔曼媚，道：“你……你既對不起我在先……而今，而今又害死了羽兒……你怎樣留得我住？”

    嚴蒼茫慕然一震，叫道：“小心，是你……是你……怎會是你？不是的，不，不是的！”

    只聽一陣哀怨的嗩吶聲，直如世事一場大夢，幽幽傳來。嚴蒼茫將臉在寬厚的大掌里哀泣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道：“真的是你……小心，你回來了，你回來了！你回來……就不要再走了……”

    那白袍人道：“我回來了，我不走了。”嚴蒼茫眼中亮起狂喜的光芒，欣叫道：“小心……你不走了，你答應(yīng)不走了，那真好，那真好……”眼眶中的淚水徐徐落到臉頰上來。

    白袍人幽幽地道：“我不走可以，但你對不起我，對不起你的兒子，我，我要走了……”

    又一陣凄清的嗩吶聲。嚴蒼茫慘笑道：“小心，你不要走……我是對不起你，對不起兒子，……我一生人謀我志業(yè)，忘了有你，我才是世間上最幸福的人……忘了教養(yǎng)兒子，忘了……”

    白袍人飄飄而去，嚴蒼茫沖前兩步，悲嘶道：“小心，你不要走，你不要走，我念了你二十年，你不要一出現(xiàn)就走……”

    白袍人飄飄忽忽的聲音傳來：“你真的想我不走？”

    嚴蒼茫腦中盡是想著二十年前，自己雄姿英發(fā)，與謝小心旖旎情調(diào)，駘蕩風(fēng)光，這腦海中多年來的深念，一一呼之欲出，彷佛那聲音一去，什么都不復(fù)存了，這剎那間，他只覺什么功名、富貴、武藝、事業(yè)，都可以統(tǒng)統(tǒng)不要，只要那仿佛謝小心的聲音能永留不去。

    白袍人輕輕地道：“我不去可以，但你要答應(yīng)我一件事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急得牙齒咬到了舌頭，慌忙道：“你說，你說，莫說一件，縱是一千件、一萬件，我也答應(yīng)你……”

    白袍人哀哀切切地道：“你先替我殺了方歌吟，拿了血河車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雙目茫然，喃喃道；“好，好，……”只覺在這天地間，只要有任何事物能換取當年他對謝小心的疏失，能換取此刻他與謝小心的相眷，叫他作什么都愿意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若論人數(shù)，群豪是“忘憂林”及武當派，“天羅壇”、“金衣會”等之五至七倍之眾，但天時地利，對群豪來說，都是阻礙，稍有疏虞，即遭暗算，而且群雄受困，阻礙甚多，未能真的每人發(fā)揮所能，全力御敵，加上心神為貪欲所迷，處處受制，要不是訓(xùn)練有素的“長空幫”、“恨天教”中流砥柱，很可能就一敗涂地，而今卻撐個和局，各有死傷。

    這邊廂“金笛蛇劍”燕行兇想搶上“血河車”，卻遇著那佛口蛇心的女尼，心中痛罵：好倒霉！又是碰著尼姑！他跟雪峰神尼于“七寒谷”一戰(zhàn)，雖趁雪峰神尼分心之際，放毒蝎螫傷了對方，但自己也被她“星搖斗晃”擊傷，心有余悸，打從心底里怕了這女尼。

    雪峰神尼因遭過燕行兇的暗算，所以恨絕了他，一上來就施出“雪峰神劍七七四十九式”，一劍還接一劍，燕行兇左手笛右手劍，已是招架多反擊少。

    七七四十九劍用完，劍勢一竭，燕行兇抖擻精神，正待反擊，豈料雪峰神尼劍花如雨，“素女劍法八八六十四式”又施展開來，這下燕行兇連招架都來不及，但是他此際的身形，忽然變了。

    變得如靈蛇一般，游走不已，身形看來雖怪，但雪峰神尼的劍，始終觸不若他的身體。雪峰神尼劍法一緊，一招“素心如洗”，忽然劈空！

    劍招劈空，本來是過招交手之大忌，但唯獨雪峰神尼劈空的這一劍，才是絕肴。

    所謂制敵機光，雪峰神尼這一劍，正是先截住燕行兇下一步要走的去路。

    燕行兇大叫一聲，收勢不及，右腿血如泉涌，雪峰神尼緊接著一招“素昧平生”，攔掃過去，燕行兇眼看避不過去，但他的身形，慕然向天沖起！

    而沖天而起，一波三折，端是美觀，而且靈動異常，他姓氏是“燕”字，當真有“燕子之抄水”之風(fēng)，雪峰神尼也不禁喝了一聲：“好俊的輕功！”

    連連追擊，盡皆落空：雪峰神尼臉上煞氣一閃，終于使出了她的看家木領(lǐng)：

    “天河九九八十一式”來！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這頭兒桑書云力戰(zhàn)“西域魔駝”，也打得好不燦爛！全至朽開始十分自高輕慢，心想自己所苦練的“怒嘯指法”，正好與桑書云的“長空神指”一較高下，就算“怒嘯指法”未能穩(wěn)操勝卷，自己也可以“沖星掌法”，除此強梁。

    所以他怒嘯一聲，打出一指。

    桑書云安翔駱蕩，正擊一指。

    兩人俱是一震，西域魔駝益怒，又打出兩指。

    桑書云臉留微笑，也射出兩指。

    這一來，全至朽披頭散發(fā)，又似飛禽蟲蝗，激跳不已，厲嘯一聲，便發(fā)一指，怒嘯連聲，使發(fā)數(shù)十指。

    桑書云臉上笑意愈濃，臉色愈白，他的指“絲絲”破空而出，每次都及時刺破了對方“嗤嗤”的指風(fēng)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嘯聲越來越響，桑書云卻越安詳；打到后來，“西域魔駝”圍繞著桑書云身前，劃了一個無形的大圈，不住奔繞發(fā)指，桑書云都斂神以待，并不回身，指風(fēng)不管在前在后，總應(yīng)手而出，戮破對方制來的凌厲指風(fēng)。

    “西域魔駝”越奔越快，只見一個委瑣龍鍾的急影，不住圍著桑書云跑；聲勢越來越厲，可謂沙塵滾滾——唯只有“西域魔駝”心下幾怖：自己是騎虎難下，桑書云以靜制動，自己一且稍歇，必被對方指勁反挫而難逃一死。

    這下“西域魔駝”，可謂苦不堪言，跑到后來，已是一蹺一拐，買力不繼，嘯聲也漸沙啞，更怕的是給桑書云看出來，乘機反擊，那就禍胎難遁，劫數(shù)難逃了！

    桑書云是什么人，他焉看不出來？

    桑書云清嘯一聲，立時反擊。

    只聽“絲絲”之聲，內(nèi)家罡氣，外家指勁，劃破空氣，“西域魔駝”為之變色，他孤注一擲，將數(shù)十年性命交無的“沖星掌法”，攸急拍出，掌影如山，以解當前之難！     　

redboy0909

方歌吟駕“血河車”追擊大風(fēng)道人，趕入“忘憂林”，只見白霧迷漫，大風(fēng)仗血翼，掠入林中。

    方歌吟心頭大急，仗“血河車”所發(fā)出的隱隱血氣，使迷霧辟易，現(xiàn)出一大片視野來，方歌吟正待策馬追趕，忽聽一陣嗩吶之聲，凄悲勵人，他側(cè)耳聽了一震，只見眼前閃，過一白袍人，滿身血污，竟似是他的父親方常天。

    方歌吟失神叫道：“爹……”

    只聽那百袍人哀聲道：“吟兒，為父的死的好苦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不禁悲不自勝，呼道：“爹……！是誰害你的，告訴孩兒，孩兒給您報仇……”

    如此呼喚了幾聲，白袍人并不答話，方歌吟悲嗚道：“是不是“忘憂四熬”？

    ……是不是費四殺……？”

    那白袍人似略略一震，哀驚道：“是呀……”只見林外斜里閃至兩人，赫然就是費四殺和那黑衣青年！方歌吟大吼一聲：“那里走！”

    就在這時，只覺“血河車”內(nèi)一股透骨的寒氣刺心而至，機伶伶地打了個心顫，猛地一醒！

    原來“血河車”內(nèi)的精鐵寒氣，使得方歌吟即將迷眩的本性，悚然一醒，他此刻內(nèi)力渾厚，收斂心神，抱元守一，定睛一看，那有什么父親的蹤影？抑見一白袍怪人，和林那的一個神色木然的人：竟是“劫余老怪”嚴蒼茫！

    難道嚴島主也似自己一樣，不小心為那“忘憂林”的怪物所懾制住心神嗎？

    抑是如何解救，怎生是好？

    只聽那白袍人依然飲泣一般地道：“吟兒……我……我死得好苦啊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本可伺機驟爾將之撲殺，但不想如此讓他死得不明不白，非好漢仍為，而且也欲探聽“忘憂四煞”中費四殺下落，故發(fā)出一聲平地旱雷般的大喝：“別在那兒裝神弄鬼了！”

    那白袍人如同電震，吃了老大一驚，囁嚅道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的“懾魂迷心功”，所向無敵，沒料今日在一個后生小子面前摔了個大跟斗，狠是惱恨。

    方歌吟厲問：“費四殺是不是在“忘憂林”中？”

    白袍人冷笑一聲，道：““忘憂林”高手如云，你單止找他作甚？”

    方歌吟佛然道：“他是我殺父仇人……”

    白袍人鑒貌辨色，已知方歌吟并未受“攝魂迷心功”所制，他此際已恢復(fù)鎮(zhèn)定，慢條斯理地道：“哦，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結(jié)，不如……”

    只聽他悠悠又道：“你也加入了我“忘憂林”，日后我奪得天下，有你的好處！”

    方歌吟道：“你胡說什么！”

    白袍人淡淡一笑道：“我是“忘憂林”林主陳木誅�，F(xiàn)在是“林”王，日后便是“武林”的“林”主。好，你不信是么……我說與你聽：天下英雄好漢，武功再高，智魄再強，也徒勞無功，因為功勞都屬于我陳某人的，我陳某人只需用“懾魂迷心功”一施，讓人就要成為我的奴役，我要他去東，他就不敢往西，我要他上山，他就不敢下�！�…你說，天下群豪，是不是盡在吾殼中也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聽得不耐，罵道：“癡人妄語！”

    陳木誅怪笑道：“癡？妄？究竟是誰癡？是妄？人皆為我所用，誰發(fā)癡狂？哈哈哈……眾人皆醉我獨醒，那時我就是千古未有之唯一人，前，無古人，后，無來者，我是天地間唯一清醒著的良心……你倒猜猜，千百年來，我要做誰？”

    方歌吟只覺此人言論偏激，氣焰囂張，不可理喻，不耐煩地答：“羅嗦！”

    陳木誅自傾蓋如故：“古今數(shù)十年，縱橫數(shù)萬里，我陳木誅敢言人所不敢言，為人所不敢為，為天下第一人，標新立異，博學(xué)懋績，當今天下，除了“陳木誅”外，我又看得上誰？難道是愚忠的諸葛亮？愚義的關(guān)云長？愚仁的堯舜？愚孝的孔孟？哈哈哈哈……我來生投胎，除“陳木誅”外，不作他人想。我實逾越時代太多了，今時世人不解我，但他日過得千百年后，世人必以我“陳木誅”之發(fā)見為榮，此刻他們不解于我，冒瀆于我，真是蠢笨無比！我要把天下占服，四十歲后，只作些劃時代，天下震爍，名垂古今的大事，我……”說到這里，因太過激動，幾為口水所噎住。

    方歌吟見這人巧石如簧，大肆吹噓，如瘋?cè)税d語，也不想與之羅唆，只兇這人呆頤呆腦，且不去理他，誰知陳木誅又道：“你心里說得我癡人夢話，不屑和我計較是不是？你想裝蒜了解我心里的苦痛是不是？其實非也！我是天下第一等大智慧的人，何需你之同情？我心頭何等快樂！因這天下人無不在唾罵我，唾棄之因，來自于妒忌，他們不如我，故此想何我尋酗，且用卑鄙手段，毀我消譽！我唯潔身自愛，舉世非之仍一往無前，你可見過天下有我這等大勇之人否？……當今天下，最有學(xué)問，最見實力者，是恩師“倚天叟”華危樓華先生，華先生亦認為我是他衣缽弟子，你們這些俗人，認不認，那又有什么干系？今日罵我愛我者都有，唯有不識我陳木誅者，幾稀矣矣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實在無法忍受這等死抬面子之言，只聽陳木誅依然喋喋不休下去：“我陳木誅乃早生幾百年的天才人物，他日聲名鵲起，無不欽仰，人人以我“陳木誅”三字為榮……”方歌吟大喝一聲，陳木誅大震了一下，喃喃自語道：“打雷了？”

    方歌吟道：“別吊唁般說個沒完，沒的辱沒了自己身份？”

    陳木誅笑道：“身份？”他眼睛又亮了，發(fā)出火花般狂熱的光茫來：“身份！

    我此刻的身份，最受一般年輕一輩的支持……不支撐我的，都目光如豆，生之于嫉恨，不惜借用各種鬼域技倆，來攻擊我，但大樹盤根，我才不怕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瞧了瞧在一旁呆如木雞的嚴蒼茫，嘆了口氣道：“你不利用別人感情，作那“懾魂迷心”的惡業(yè)，就不倚有人來跟你過不去……”

    陳木誅“哈”地一聲怪笑起來：“這可是破天的冤枉，我替人移情忘情，別人不感激我智者所為，反而來怨我？唉唉，世間上一個“情”字，害了多少人，你沒聽過“許多煩惱，只為常時，一餉留情”么？故有煩惱的，我卻給他去憂忘愁，代價是為我所用，這不挺貨錢兩訖，各無虧欠么……怎怪得我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此人思想之怪，真?zhèn)�千古從所未有之奇，如果罵之，反而會被他以為是妒忌他，端的是空解善罷，心里暗嘆一口氣，道：“陳當家的，如果你再攪舌拌齒地說過沒完，在下只有得罪了�！�

    “得罪了？”陳木誅哈哈大笑道：“我乃天下圣人，你們的不虞之譽、求全之毀，豈傷得了我真金不怕洪爐火之身……”

    方歌吟再不打話，大喝一聲，長身而起，一掌擊去。

    他這一掌乃運“一氣貫日月”之“登峰造極”神功，揉合于“韋陀杵”擊去。

    陳木誅雙掌一揚，“閉門造車奇功”中的“如封似閉”，封過一掌，只震得雙臂隱隘發(fā)麻。

    方歌吟又發(fā)出一掌，這是將“青城九打”絕招融和于“從心所欲”神功之中，一掌打下，陳木誅又以“閉門造車功”的“如漆如膠”接過，這次震得連雙腿都發(fā)酸，知道方歌吟功力實在霸道，當下不敢硬接，移身就走！

    曲鳳不還與陳木誅二人，各得“倚天叟”華危樓的所授，一占“七寒谷”，一據(jù)“忘憂林”，曲鳳不還長“舍身投敵法”，陳木誅則練“閉門造車功”，兩人皆善“懾魂迷心術(shù)”，只足陳木誅對這門奇術(shù)，更有專長而已。但陳木誅妄自尊大，曲鳳不還與之相比，則相形見絀了。

    “倚天叟”華危樓，就是昔年中原一奇伙蕭秋水列為生平奇險得三戰(zhàn)之一：

    “天朗老人”之役，他以“飛天一劍”，破去“天雷老人”的“天雷一式”。而“天雷老人”范式就是“倚天叟”華危樓的義父。

    “倚天叟”華危樓昔日與“血河派”的總管“幽冥血奴”蕭蕭天，乃至交好友，后因傾心于蕭秋水義妹伊小深，以至反臉成仇，造成了終生的遺憾。

    且說陳木誅以“閉門造車功”，連架方歌吟二擊，情知抵擋不住，而且“閉門造車功”所夾帶“懾魂迷心術(shù)”的魔力，也侵占不入方歌吟的經(jīng)脈內(nèi)息之中。這最主要不但是因為方歌吟的內(nèi)力雄厚，更重要的是方歌吟一上來就幾上大當，所以十分警惕，所施的盡是“少林派”正教禪宗佛家武功，“懾魂迷心功”根本沾不上邊。

    方歌吟第三擊將隨“佛心功”一拜而下。

    陳木誅飛退。

    便在此時，一條灰影疾撲而下，“轟”地與方歌吟對了一掌。

    這一掌相對，兩人都晃了一晃，只聽陳木誅在一旁叫道：“殺了他……快殺死他……”方歌吟這時也已看清來人是嚴蒼茫。只見他跟少林“佛心功”對了一掌后，雙眸略為清澈了一下，又迷迷渾渾起來。

    方歌吟大呼道：“嚴島主，嚴島主，你醒醒，快醒醒”只兄嚴蒼茫臉肌稍為抽搐一下，喃喃地道：“我不要醒！我為何要醒？醒了就見不到你了……我不要醒！”

    那陳木誅又捏著聲幽幽道：“蒼茫，使給我殺了這小子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大步行近，一掌劈來，方歌吟大喝一聲，應(yīng)了一掌，只震得雙臂發(fā)麻。

    嚴蒼茫內(nèi)息劇增十倍，就算是方歌吟的渾厚內(nèi)力，也非其敵，但若論武技龐雜精微，嚴蒼茫可膛乎其后了。方歌吟當下以奇門雜學(xué)，與迷失了木性的嚴蒼茫周旋起來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“天河劍法”一出，燕行兇的身法，便完全被截了下來。如果他是一只燕子的話，他的羽翼即如被天河淋濕，欲振無力。

    他的左腰又多了一道口子，鮮血迸涌。

    雪峰神尼臉上煞氣越來越強盛，燕行兇狼竄鼠突，都突不過雪峰神尼的劍網(wǎng)一十三重。便在此際，燕行兇的笛子，忽然“嘯”地一聲，噴出了十七八支附骨釘！

    雪峰神尼以前著了燕行兇的道兒，早有提防，一招“披襟當風(fēng)”，劃了出去！

    這一招“披襟當風(fēng)”，宛若將軍俯瞰，十萬軍馬，臨風(fēng)遙眺，有大將氣魄，雪峰神尼雖是女子，這一招使來，卻如當臨百戰(zhàn)沙場，校閱兵馬，一劍掃去，不但將暗器盡皆橫風(fēng)掃落，而且一劍拍在金笛上。

    金笛被雪峰神尼長劍一拍，竟然拍碎！但在這剎那之間，燕行兇的右劍，猝然變作十點萬點的劍片，而短片劍刃之上，又連著一條細線，使得他的利劍，變成了一條活動的鑲蛇一般，而且化成無數(shù)只牙的口，向峰華神尼“噬”來。

    雪峰神尼也不料此著，連使一招“云繞巫山”，將全身里成一片劍光，只求自保，不求傷敵，即在此間，燕行兇陡然收劍，橫空撲去。

    原來桑小娥正在不遠處。燕行兇一撲到，千中的千蛇般的怪劍，“忽”地又變作一把劍，燕行兇自后將劍撲架在桑小娥玉頸上。

    雪峰神尼長身欲上，燕行兇冷唱道：“且慢！”

    雪峰神尼娶然而止，長嘆一聲，燕行兇嚀笑道：“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的了？”

    雪峰神尼嘆息著點點頭，劍尖已垂地。

    燕行兇森然道：“你想殺我，沒那么容易……卜話未說完，慘呼一聲，變色道：

    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    只見桑小娥趁機一坐鉆起，掙脫了燕行兇的威脅，燕行兇心口間有一股血泉，正濺出鮮血來。桑小娥臉色白了一片，但卻十分英俏，只見她將袖口一松，一物“當”然落下。原來是一匣子，匣首上有一截刀尖，原按裝于桑小娥肘背，在燕行兇貼身而近時，刀尖劃破衣襟，刺入了燕行兇的胸臆。

    桑小娥一臉?gòu)缮返氐溃骸澳銈冞@些膿包！一天就知道威嚇弱者，你以為我桑小娥好欺負么……告訴你，是梅二哥在晉祠見了“西域魔駝”以鐵罩護背后，靈機一動，給我肘部裝此“彈鍍匣刀”，專門對付你們這般欺善怕惡之徒的……”

    “大肚俠”梅醒非，除有“雪上無浪草上飛”一身的輕功外，智力也跟辛深巷相得映彰，更妙的是一雙巧手，這小小的機括，對他而言，是輕而易舉的事，卻使得這“金衣會”會主，叱吒塞外的“金笛蛇劍”，陰險兇悍的燕行兇，莫名甚妙的死于桑小娥的匣刀之下。

    桑小娥故意賣個空門，讓燕行兇所擄劫，實因目擊“七寒谷”之役，燕行兇也趁人之危，攻襲清一而生的念頭，藉此將這武功高于她自己十倍的人除了。燕行兇做夢也沒料到，自己雄霸一世，卻死于一女娃娃手中。

    雪峰神尼笑道：“要得……”話未說完，忽聽天象大師龍嘯震天，急挺劍趕去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武林群豪與“忘憂林”之斗，已經(jīng)是陷入苦搏之中。若“忘憂林”能鎮(zhèn)靜從事，逐步瓦解群眾斗志，使其喪失神智，則可能早已得手，但因“血河車”出現(xiàn)，陳木誅、大風(fēng)道人、燕行兇、西域魔駝四人均想巧取豪奪這曠世難逢的寶物，結(jié)果自現(xiàn)形跡，“忘憂林”的提早發(fā)動，也等于使諸俠提早防患，斗得個旗鼓相當，難分難舍。

    宋雪宜因有方歌吟相助，剪除了使蛇茅的藍雙蔭，剩下的許由狹，雖以空拳相對，但仍可穩(wěn)操勝卷。然而“武當一絕”協(xié)以強和“神拳破山”支參幽兩人合擊天象，天象的真氣，似永遠使用不完般，白茫茫的罡氣源源推出，兩人一時沒法制住這神充氣足的大和尚。便在此時，忽聽一聲虎吼，一聲慘嘶。

    慘嚎的人是“多羅葉指”哈玖公，他被天龍大師的“天龍神刺”，破膛而入；虎吼的人是天能大師，他被“多羅葉指”戮中“中府穴”，鮮血激噴。

    兩人武功，本都源出于少林；天龍大師原本實力雄厚。但受傷頗重；哈玖公精通指法，卻神智迷糊，兩大少林高手，胡里胡涂的，都喪失了性命，磕然倒斃。

    天龍這一死，幾令天象睚芒欲裂，這一分神間，“武當一絕”疏以強的“八卦游身掌”，啪地擊中了天象的背心，天象往前一沖，怒嘯一聲，一連打出十八掌，由茫茫勁氣飛卷而出，將支參幽遠遠擊退，疏以強打中對方一掌，手腕卻震得隱隱發(fā)麻。

    這時雪峰神尼已趕了過去，一劍穩(wěn)住“神拳破山”。天象瞪日擰身，專對“武當一絕”�？上�疏以強己心智渾噩，否則真?zhèn)�要嚇得魂飛九霄了。

    “括蒼奇刃”惲少平，以三尖兩刃劍，力敵少林群僧，這人會在陰山之役，刺中“武林狐子”任狂，在五十年前普陀山之役，也曾斬傷“血影神掌”歐陽獨，武功自有過人之能，眾僧雖然勇悍，一時還制他不住。

    這邊惲少平在力敵少林僧人，鐵狼、銀狐卻跟扁鐵錚、伯二將軍伯金童、召小秀召定侯，打得天昏地暗；而“忘憂四煞”的老大“七十二路看到就抓”擒拿手及“三十六路大小開碑”少陽手嚴一重，也正與“寒鴉點點”成問山與“袖里干坤”徐三嬸，也打得難分難解，焦云玉與成福根，也合戰(zhàn)“毒手公子勾魂手”費四殺，亦打得日月無光。

    如果方歌吟見到，定必搶身報這殺父不共戴天之仇，可惜他仍在“忘憂林”中，和迷失本性的“劫余怪叟”，打得險象還生。

    □□□

    這時方歌吟和嚴蒼茫第三度的正式交手。

    嚴蒼�！稗Z”地發(fā)出一掌，方歌吟催動掌力，展動身法，避過一擊。對方又“轟”地劈了一掌，方歌吟情知掌力方面，自己斷不是嚴蒼茫之敵，他只好時使“長空神指”，時施“大漠仙掌”，或用“四大絕招”，暫時封架住嚴蒼茫的攻勢，另一方面又因不想傷害嚴蒼茫，所以打個勢均力敵。

    打了一陣，嚴蒼茫追上血河車，兩人在車中騰挪搏擊，但兩人俱是一流武林高手，武學(xué)宗師，場地的窄與寬，已毫不能影響他們的武功。兩人在車中力戰(zhàn)，從隆然巨響，打到悄沒聲的，方歌吟打了百多回合，慕然一覺，原來車上隱隱都封了一層陰寒的冰綃。

    原來嚴蒼茫的武功，內(nèi)力都帶陰寒，而且功力劇增，打出來的武功，更寒毒非常，久戰(zhàn)之下，將車內(nèi)都封了一層薄冰。幸而那八匹烈馬，都異常驃壯，還支撐得住，亦哀鳴不已。

    又戰(zhàn)了一會，方歌吟只覺自己身上忽然“啪啦”一聲，有什么東西落地似的，他不及細看，嚴蒼茫又一掌掃來，他以“海天一線”一守，詎料手臂稍動，又“啪啦”一聲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手臂上封了一層薄冰。

    原來不僅手臂，而是全身上下，卸被嚴蒼茫陰寒掌力所催，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冰網(wǎng)，每一稍動，即震破冰層，故發(fā)出“啪啦”的聲音。

    他如此分神間，嚴蒼茫的拐杖，直擊而下，方歌吟走避無及，只好一招“咫尺天涯”，回了過去。

    嚴蒼茫卻陡一反手，招式不變，但方向已變，變得拐杖向他“大椎穴”處撞來，方歌吟危急中也一反手，劍身依然截佳嚴蒼茫的拐杖。

    嚴蒼茫一呆，他神智已迷，也沒什么特殊反應(yīng)，猛搶上一步，一掌拍來，方歌吟知無善了，五指一彈，在掌風(fēng)之前，先射中嚴蒼茫的右胸。

    五縷指風(fēng)“瑟瑟”連聲，已打中嚴蒼茫，卻見嚴蒼茫右身一歪，方欣吟立即有些后悔自己山手太重，不料嚴蒼茫的手掌，陡地攻了過來，比先前還快了三倍！

    方歌吟立時明白過來，嚴蒼茫乃是施展“腐蝕功”，硬受他的“長空神指”，他領(lǐng)悟已遲，嚴蒼茫的一掌，已擊在他身上。

    “砰”地一聲，陳木誅在旁“哇哈”一聲笑道：“倒也，倒也……”

    猛見方歌吟滴溜溜地已閃至嚴蒼茫背后，原來他使的也正是“東海劫余門”嚴蒼茫所親創(chuàng)的“移影遁道”功，這是一種至大的掩眼法，看似被擊中，其實早已閃至一旁，伺機待襲。

    方歌吟雙指疾點嚴蒼茫的“絲空竹穴”和“委中穴”，以圖先點倒嚴蒼茫，好救回去讓他清醒，自從嚴浪羽死后，他對這孤獨老人已恩仇了了，只有同情。高手過招一發(fā)千鈞，“移影遁道”奇功雖為嚴蒼茫所創(chuàng)，但他神智不清，醒悟稍緩，方歌吟已眼看可以將他點倒。

    就在這剎那之間，方歌吟忽覺背后腥風(fēng)急撲，一人疾如鷹，已自背后掩至，方歌吟不及點倒嚴蒼茫，一面反手發(fā)招，一面急掠而出，“砰”地一聲，依然被掌風(fēng)掃中，跌出七八步，落在一頭馬背馱上，只覺一陣天旋地轉(zhuǎn)，金星直冒。

    他回頭一看，原來是大風(fēng)道人，他已著了一記“化血奇功”�！盎�血奇功”消功蝕骨，要不是他以“一氣貫日月”護住心脈，早已醮之則死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怪笑道：“順我者昌，逆我者亡，你膽敢違拗于我，結(jié)果便……”

    陳木誅卻在旁搖頭截道：“道長萬勿忘記，這叛逆之所以給道長一擊奏效，乃嚴蒼茫與之正面周旋之功也；嚴蒼茫所以與之為敵，乃聽我之命也，是以道長能傷敵，全是區(qū)區(qū)之功也……”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怒目以視，方歌吟忽然大喝一聲，八馬人立而起？

    這八匹血河車，與方歌吟已甚熟絡(luò)，故一齊人馬嘶鳴，這下冰綃紛紛碎裂，而血河車已幾近傾倒，這變起倉卒，曉是嚴蒼茫，癡呆之余，給傾摔下來，大風(fēng)道人反應(yīng)奇速，斗然感覺站立不穩(wěn)，血翼一展，掠出車外，以觀其變。

    這下卻正中方歌吟下懷。他呼吆一聲，人馬齊奔，激騁而走。

    他情知以己之力，絕非嚴蒼茫、大風(fēng)道人、陳木誅三大高手合擊之敵，一死雖不惜，唯陳木誅陰險毒辣，將之迷失本性，為其所用，作出害理傷天的事，才禍胎不淺，當下趁這隙來，策馬狂奔，往林中倒沖過去。

    大風(fēng)道人大喝一聲，展翅追襲。陳木誅急急也變作女音道：“蒼茫，快，快，快給我將“血河車”追回來，再將那小子，點穴銬鐐，我有大用……”

    嚴蒼茫神色茫然，躊躇而行，不勝蒼涼。